“熟铁现在四钱银子一斤,上好木炭八十文一担。现钱现货,不赊账。”掌柜报了价。
价格不菲,但林昭没有还价,直接付了钱。掌柜见他爽快,便让伙计帮忙将二十斤打成几条便于携带的熟铁条,又捆好两担木炭。
东西太多,林昭一个人根本无法带走,更别提还要运回城西货栈那边与其他物资汇合。他略一思索,对掌柜道:“掌柜的,可否雇辆板车,连人带货,帮我送到城西土地庙附近?车钱另算。”
掌柜有些迟疑,但看在林昭付钱痛快的份上,还是点头答应了。很快,一辆破旧的板车和一个老实巴交的车夫被找来。林昭将铁料和炭装上车,自己也坐了上去,用一块破毡毯盖住大半身体,仿佛只是个雇车运货的普通乡下人。
板车吱吱呀呀地穿过街道。林昭缩在毡毯下,目光却透过缝隙,警惕地扫视着沿途。经过观前街附近时,他特意看了一眼松雪斋的方向。斋门紧闭,与往常无异,但门口似乎多了两个看似闲坐、实则目光锐利的短打汉子。
陈鸿渐果然也在关注,或许在等自己上门,或许也在防备着什么。
板车顺利抵达土地庙附近。林昭付了车钱,打发走车夫。他先将铁料和炭藏进土地庙后墙一个半塌的供桌下,用枯草遮盖。然后,他迅速返回之前藏匿工具的驴棚,将工具、石灰、麻绳、粮食银钱等物,分多次、走不同路线,也悄悄转移到了土地庙后墙的隐蔽处。
此刻已近午时。所有急需的物资都已集中在相对安全的土地庙附近。但如何将这么一大堆东西运出城,运回二十多里外的砖窑,是个大难题。白天搬运如此显眼的一堆货物出城,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。
林昭蹲在破败的土地庙里,就着冷水嚼了几口炒面,大脑飞速运转。他需要运输工具,需要掩护,需要避开盘查最严的城门。
他想到了胡老六。那个看守砖窑的老头,对附近地形熟悉,或许知道一些偏僻的、甚至是非法的出城小道?但他是否可靠?是否能找到可靠的运输工具(驴车?)?
时间紧迫,他必须在天黑前带着物资离开,否则夜长梦多。
他决定冒险再去接触一个人——陈鸿渐。不是去松雪斋,而是设法传递一个消息。陈鸿渐有资源,有渠道,或许能提供安全的运输方式,或者至少,能制造一些混乱或转移视线,方便自己行事。但这是与虎谋皮,风险极高。
他仔细权衡。最终,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。
他离开土地庙,再次潜入小巷,七绕八绕,来到一个他记忆中、原主父亲昔日一位故交可能居住的街坊附近(那位故交或许早已不在或不愿相认,但门房或邻居可能认识“林公子”)。他找到一个在街口晒太阳、看起来颇喜欢闲聊的老乞丐,递过去几文钱和一张折叠好的、写着“松雪斋陈老爷钧启:事急,酉时初刻,土地庙后”的纸条(用炭笔写就,字迹模仿原主)。
“劳烦老丈,将这纸条,送到观前街松雪斋,交给守门的,就说是一位姓林的穷亲戚有急事相告。这钱,给您买碗热茶。”林昭低声道。
老乞丐见钱眼开,又听说是给“松雪斋”陈老爷送信,觉得不是坏事,便答应下来,蹒跚着去了。
林昭不知道这拙劣的传信方式能否奏效,也不知道陈鸿渐是否会亲自来,或者派什么人来。但这至少是一个试探,一个可能的机会,也是一个可能的陷阱。他必须做好两手准备。
他迅速返回土地庙,开始整理和伪装物资。他将最沉重的铁料和工具用破布麻袋捆扎好,藏在庙后最深处。粮食和银钱分装成几个小包裹,便于随身携带或紧急丢弃。石灰和炭则用破席子盖住。
然后,他选择了一处既能观察土地庙后墙、又方便撤离和监控来路的隐蔽位置——庙旁一棵高大的、光秃秃的老槐树,枝丫茂密,足以藏身。他如同猿猴般攀爬上去,选了一个稳固的枝杈,隐入其中,调整呼吸,将身体与树干融为一体,目光如鹰隼般,扫视着下方的小路、庙墙、以及更远处的街巷。
等待。如同潜伏的猎手,等待猎物,也等待可能的猎人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太阳西斜,寒意渐重。土地庙附近偶尔有乞丐或顽童经过,但并无异常。
就在约定的“酉时初刻”(下午五点)将至,天色开始昏暗时,小路的尽头,出现了两个人影。
走在前面的,是一个穿着青色棉袍、头戴小帽、管家模样的人,步履从容。跟在他身后的,是一个推着一辆独轮车的精壮汉子,车上似乎装着些杂物。
是陈鸿渐的人!他果然收到了消息,而且派了人来!是福是祸?
林昭屏住呼吸,手指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他需要判断,来者是善意相助,还是来者不善。
那管家模样的人走到土地庙后墙,四下张望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推车的汉子则将独轮车停在不远处,警惕地环顾四周。
就在这时,林昭的目光骤然一凝——他看到,在更远处、小路拐角的一片枯草丛后,似乎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,正悄悄地、向着土地庙的方向包抄过来!那两人动作鬼祟,身形……有些眼熟!
是青龙会的人?!他们竟然也跟到了这里?!
一瞬间,林昭感到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。陈鸿渐的人、青龙会的人、还有自己这个隐藏的观察者……这小小的土地庙后,竟成了三方汇聚的漩涡中心!
他握紧了刀柄,眼神冰冷如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