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桃,”林昭最后看向妹妹,“你留在家里,协助赵师傅,同时负责警戒。注意山下小路的动静,有任何异常,立刻发信号(他们约定了一种模仿山鸟的哨音)。另外,把重要的、轻便的物资(银钱、火酒样品、药品、图纸)整理好,打成一个随时可以背走的应急包裹。”
小桃用力点头,小脸绷得紧紧的:“我知道了,哥。”
分派完毕,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赵铁匠的锻炉烧得更旺,叮当声更加急促有力。赵铁柱和胡老六带上装备和干粮,再次潜入西面的山林。小桃开始麻利地整理物资,同时不时跑到窑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上,向山下小路方向眺望。
林昭自己则提着一把新打好的斧头,开始更系统地加固棚屋。他用粗大的树干作为支柱,深深打入棚屋四周的泥土中,与原有结构捆绑固定。用厚木板和搜刮来的破旧门板,加固墙壁和门窗,并在内侧加装赵铁匠赶制出来的结实门闩。他还在棚屋周围挖掘了一道浅沟,里面插上削尖的竹签和木刺,上面覆盖薄土和枯草伪装。
同时,他利用砖窑本身的结构,开始规划内部的防御和储藏空间。窑口巨大,内部空间宽敞但杂乱。他清理出靠近窑口、相对干燥通风的一小片区域,作为紧急情况下的最后避难所和重要物资储藏点。又规划了靠近窑壁的几条撤退通道(需后续挖掘)。
忙碌中,时间飞快流逝。晌午过后,赵铁匠的第一把短柄砍刀出炉了。刀身长约一尺半,单面开刃,刀背厚实,刀柄用缠了麻绳的木料固定,虽然粗糙,但沉甸甸的,挥动起来虎虎生风,很适合赵铁柱这样的力量型选手使用。另一把也在淬火中。
林昭试了试手感,还算满意。他让赵铁匠继续赶工,自己则拿起斧头,开始砍伐一种质地坚硬、带有尖刺的灌木枝条。他打算将这些枝条编成简易的荆棘篱笆,布置在小路入口和棚屋外围,作为又一道障碍。
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,腰肋的旧伤在持续用力下隐隐作痛,但他浑然不觉。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,将特种兵的防御知识和这个时代的简陋条件相结合,努力将这片荒凉的山坳,变成一个至少能抵挡一时、为他们争取撤退时间的临时堡垒。
小桃煮好了简单的午饭——杂粮粥和一点咸菜。吃饭时,她看着哥哥疲惫却依然沉静的侧脸,看着赵铁匠专注打磨铁器的身影,看着这处正在一点点变得“不一样”的破败窑厂,心中那份不安渐渐被一种坚定的信念取代。跟着哥哥,总能找到出路。
日落西山,寒意再起。赵铁柱和胡老六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山坳口。两人都是一身尘土,脸上带着疲惫,但赵铁柱的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东家!有发现!”赵铁柱顾不上喝水,压低声音,急促地说道,“我们趴在对面山梁上,看了一下午!窝棚那边……确实有人!不是一伙,是两伙!不对,可能更多!”
“慢慢说,说清楚。”林昭递过水囊。
赵铁柱灌了一大口,抹了抹嘴:“先是晌午时候,看到四个穿着破号衣、像溃兵模样的人,从北边林子钻出来,在窝棚里翻腾了半天,好像拿了点什么东西,又往南边去了,走得急匆匆的,像是在逃命。”
“接着,大概未时末(下午三点左右),又来了三个人!这三人不一样,穿着普通百姓衣服,但走路姿势一看就是练家子,手里都拿着用布包着的长条家伙,肯定是刀!他们在窝棚周围仔细搜查,连附近的石头缝、树洞都不放过,好像在找什么东西!后来还在那棵剥了皮的树上,用刀刻了个记号!然后也往南边去了,但跟溃兵不是一条路。”
胡老六在一旁补充:“老汉看那记号……有点像道上人留的暗标,但具体哪家的,认不全。”
两伙人!溃兵和身份不明的武装探子!都在找东西?找什么?是巧合,还是都与那箭镞有关?或者……与他们有关?
林昭眉头紧锁。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。深山窝棚暂时绝对不能考虑了。甚至,这片砖窑区域,也可能不再绝对安全——如果那些探子的搜索范围持续扩大。
“你们回来时,可有人跟踪?或者注意到有其他窥探的目光?”林昭问。
赵铁柱摇头:“没有,我们绕了很远的路,很小心。回来时特意在山里兜圈子,没发现尾巴。”
林昭稍稍放心,但危机感丝毫未减。他看向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砖窑内部,那个黑黝黝的、尚未仔细探索的窑口,此刻仿佛也藏着未知的秘密。
“今天大家都辛苦了。”林昭沉声道,“晚上警醒些,轮流守夜。铁柱,你守前半夜,赵师傅后半夜。小桃和胡老六在窑内休息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窑口深处,“明天,我要好好看看,这窑里……到底还藏着些什么。”
夜色,如墨般泼洒下来,将山坳紧紧包裹。新设置的障碍和加固的棚屋,在黑暗中显露出模糊而坚硬的轮廓。远处山林深处,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啼叫,更添几分肃杀与神秘。
那半截冰冷的箭镞,静静地躺在林昭贴身的口袋里,像一个无声的警告,也像一个未解的谜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