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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血磨关(1 / 2)

冷。

刺入骨髓的冷,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,再从骨缝里钻进去。

林风是被冻醒的。

他睁开眼,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,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脸上。然后是摇晃的视野,每一次颠簸都让脖颈上的木枷重重砸在锁骨上——疼,火辣辣的疼。

“醒了?”旁边传来沙哑的声音,“还以为你撑不过昨夜的风寒。”

林风艰难地转过头。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囚,脸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像干裂的土地,左耳缺了一半,但眼神却异常平静。他同样戴着枷,双脚拖着沉重的铁链,在官道的泥泞里拖出两道深沟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
不对,是两股记忆。

一股属于一个叫林风的现代人,三十四岁,建筑工程师,在加班回家的深夜,被一辆闯红灯的卡车撞飞——最后的画面是旋转的路灯,和刺耳的刹车声。

另一股记忆属于一个叫林文渊的年轻书生,二十一岁,江南乡试解元,春风得意时卷入一桩科场舞弊案。三堂会审,革去功名,判“流三千里,戍边十年”。父母在狱中打点耗尽家财,母亲忧惧病亡,父亲在他启程前一夜悬梁自尽。

两股记忆在脑海中撕扯、融合。

然后林风明白了——他重生了,重生在这个名叫林文渊的书生身上,此刻正作为罪囚,被押往大周朝最北的边关:血磨关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得可怕,“我们在哪?”

“还有三十里,就到血磨关了。”老囚啐了一口,浓痰落在泥里,“小子,你是读书人?”

林风——或者说林文渊——艰难地点头。属于书生的记忆告诉他,要谦逊有礼,但属于现代人的理性在尖叫:先活下去,别的都他妈不重要。

“可惜了。”老囚摇头,“血磨关里,读书人死得最快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你讲道理,他们只讲刀子。”老囚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,“我姓钱,关里都叫我钱老八。看你年纪轻轻,提醒你一句——到了关里,别说是读书人。就说你以前是猎户,杀过狼。”

林风还想问什么,前方的押解兵卒已经扬起鞭子。

“都他妈快点!日落前进不了关,今晚全喂狼!”

队伍加快了速度。二十几个囚犯,个个面黄肌瘦,脚镣哗啦作响。林风注意到,这些人里有满脸横肉的汉子,有眼神躲闪的小偷,还有几个和他一样文弱的——这些人眼神最空,像已经死了。

三十里路,走到日头西斜。

当那座关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,林风终于明白了“血磨关”这个名字的含义。

那不是城,那是一座巨大的、趴在两山之间的怪物。城墙不是青砖,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夯土,在夕阳下像凝固的血。城墙上插着的不是旗帜,而是一根根削尖的木桩,有些木桩上还挂着黑乎乎的东西——离得近了才看清,是风干的头颅。

空气中有股味道。

铁锈味、腐臭味,还有一种甜腻的、让人作呕的腥气。

城门开着,但门口没有守军,只有几个穿着破烂皮甲的老兵蹲在墙根下,正在用磨石打磨手里的刀。他们抬头看向囚队,眼神麻木得像在看一群牲口。

“到了!”押解的兵卒松了口气,大声喊道,“戍边司的人呢?接货了!”

一个独眼老兵慢吞吞站起来。他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疤,左眼是个空洞的窟窿。他走到囚队前,挨个打量,目光在林风身上停了片刻。

“这个,细皮嫩肉的,也能戍边?”

押解兵卒赔笑:“李头儿,这是上头判下来的,我们只管送到。”

独眼李没说话,走到林风面前,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用力抬起。林风疼得闷哼一声。

“读过书?”

“……读过。”

“认得字?”

“认得。”

独眼李松开手,在衣服上擦了擦,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。“读书人,哼。关里去年来了七个读书人,死了六个。剩下那个疯了,现在在猪圈里和猪抢食。”

周围的老兵发出一阵哄笑。

林风垂下眼。书生的记忆让他感到羞辱,但现代人的理智在冷静分析:他在试探我,他在建立权威,他在观察我的反应。

不能露怯,也不能硬顶。

他抬起头,平静地说:“大人,我不会拖后腿。”

独眼李愣了愣,然后哈哈大笑:“拖后腿?小子,你以为你是来干嘛的?你是来填线的!蛮子来了,你就站在城墙上,等他们爬上来,然后你死,或者他们死——大多数时候是你死。”

他转身挥手:“都带进去!先验身,然后扔到兽栏去!”

“兽栏”是关城最西侧的一片窝棚。说是窝棚,其实就是用木棍和破毡布搭起来的三角棚子,四处漏风。地上铺着发霉的干草,空气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汗臭味。

囚犯们被卸去枷锁,但脚镣留着。独眼李的手下挨个搜身,拿走所有值钱的东西——其实也没什么,几枚铜钱,半块硬饼,一个木雕的护身符。

搜到林风时,那兵卒摸遍全身,只摸出一支秃头的毛笔,和半块墨锭。

“就这?”兵卒嫌弃地扔在地上。

林风默默捡起来。这是书生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,前身的执念很深。

搜完身,每人发了一块黑乎乎的饼子,和一陶碗浑浊的水。

“吃完睡觉。明天开始修城墙。”兵卒说完就走了,留下两个持刀的在门口守着。

林风蹲在窝棚角落,小口啃着饼。饼硬得像石头,有股霉味,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。现代人的记忆告诉他,必须补充能量,不管多难吃。

旁边一个年轻囚犯在哭,小声啜泣着。林风记得他,路上说过话,叫王树,因为偷了地主家一只鸡被判流放。

“别哭了。”钱老八低沉地说,“留着眼泪,等真哭的时候再流。”

“我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王树哽咽。

“回不去了。”钱老八躺下,闭上眼睛,“从踏进这道门开始,你就死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另一条命。”

夜深了。

窝棚里响起鼾声、磨牙声、梦呓声。林风睡不着,他借着棚子缝隙透进来的月光,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
这是一双书生的手,手指修长,掌心有握笔磨出的薄茧,但整体白皙柔软。而现在,这双手的主人要在边关活下来。

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他低声问自己。

是意外吗?还是某种安排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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