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世死亡的瞬间在脑海中闪过——那辆卡车冲过来时,驾驶座上的人脸,似乎……在笑?
他甩甩头,把杂念抛开。无论真相如何,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。
就在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号角声。
呜——
低沉、苍凉,像垂死野兽的哀嚎。
窝棚里的囚犯全惊醒了。
“怎么了?怎么了?”王树慌张地问。
钱老八已经翻身坐起,脸色凝重:“是警号,蛮子夜袭。”
话音未落,外面炸开喊杀声。
那不是整齐的军队冲锋,而是野兽般的嚎叫,夹杂着金属碰撞声、惨叫声、箭矢破空声。火光从城墙方向亮起,把天空映成橘红色。
“都起来!抄家伙!”独眼李冲进兽栏,手里提着刀,脸上溅着血,“蛮子爬上城墙了!所有能动弹的,都上城!”
囚犯们惊慌失措地被驱赶出去。林风被推搡着往外跑,在门口被塞了一根削尖的木棍。
“拿着!捅人会不会?不会就去死!”
城墙就在眼前。那不是想象中整齐的砖墙,而是用土石和木头胡乱垒起来的障碍。此刻,墙上已经爬满了人——不是士兵,更像是野兽。他们披着兽皮,脸上涂着白垩,手里拿着骨刀、石斧、粗制的铁器,正疯狂地往上爬。
守军在抵抗,但人太少了。林风看到一个老兵被两个蛮子扑倒,刀砍进脖子,血喷起三尺高。
“顶住!顶住!”独眼李在吼,但他身边的兵卒在溃退。
一个蛮子翻上墙头,离林风只有十步。那是个壮得像熊的男人,胸口纹着狰狞的狼头,手里拿着一把带锯齿的骨刀。他看到了林风,咧嘴笑了,露出染成黑色的牙齿。
然后他冲了过来。
时间仿佛变慢了。
林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,能感觉到握木棍的手在颤抖。书生的记忆在尖叫:快跑!你会死的!但现代人的记忆在冷静分析:转身跑死得更快,城墙狭窄,无处可躲。
蛮子越来越近,五步,三步——
林风突然蹲下。
蛮子没料到这个动作,惯性让他往前冲了一步。就在这一瞬间,林风用尽全身力气,把木棍往上一捅。
尖头扎进蛮子的小腹。
但不够深。蛮子吃痛,暴怒地挥刀砍下。林风侧身躲过,刀锋擦着肩膀划过,棉衣裂开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他看到了地上的东西——一具尸体手边,掉着一把短柄的锤子。
林风扑过去,抓起锤子。蛮子已经转身,再次扑来。这次林风没躲,他迎着冲上去,在蛮子挥刀的瞬间,身体一矮,从对方腋下钻过,然后回身,用锤子狠狠砸在蛮子的后脑。
沉闷的撞击声。
蛮子僵住了,晃了晃,向前扑倒。
林风喘着粗气,看着地上的尸体。血从后脑流出,在砖石上蔓延。他的手在抖,胃在翻腾,想吐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独眼李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,他踢了踢蛮子的尸体,然后看向林风:“第一次杀人?”
林风点头,说不出话。
“习惯就好。”独眼李咧嘴,在火光中,他缺牙的笑容格外狰狞,“在血磨关,只有两种人:杀人的,和被杀死的。你选哪种?”
城下的蛮族开始撤退,来得突然,去得也快。留下几十具尸体,还有同样数量的守军尸体。
天亮时,林风站在城墙上,看着下面收尸的人把尸体一具具拖走。蛮子的尸体扔到关外烧掉,守军的尸体埋在关内的乱葬岗。
钱老八走过来,递给他半碗浊酒:“喝了,压惊。”
林风接过,一口灌下。酒很辣,像刀割喉咙。
“你昨晚那下,是练过?”钱老八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风摇头,“就是……本能。”
“本能?”钱老八笑了,“那你的本能不错。很多人第一次,要么吓傻了,要么乱挥乱砍,死得很快。”
他拍拍林风的肩:“小子,你可能会活得比我想象的长。”
林风没说话,他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。阳光照在血磨关暗红色的城墙上,像给这座吃人的堡垒镀了一层金。
前世的林风死了。
书生的林文渊也死了。
现在活着的,是谁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要活下去。无论用什么方法,无论变成什么样。
独眼李又来了,这次他手里拿着一份名册。
“昨夜守城战死的,十七个。缺额要补。”他看向兽栏里的囚犯,目光最后落在林风身上,“你,书生,叫什么来着?”
“林风。”他用了前世的姓名。
“林风,从今天起,你编入丙字队第三伍。”独眼李扔给他一块木牌,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“丙三”,“去军械库领一把刀。修城墙的活不用干了,以后专心学怎么杀人。”
囚犯们投来复杂的目光——有羡慕,有嫉妒,也有怜悯。因为他们知道,上了墙的人,死得更快,但也可能活得更久。
林风握紧木牌,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。
第一步,他踏进来了。
这个名为血磨关的炼狱,这个只认刀子和血的世界。
而他手中,即将握住第一把刀。
远处,关外的地平线上,又扬起了沙尘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