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三点头,拿出火折子。但他手在抖——打铁的手很稳,但面对战争和死亡,谁都会抖。
“我来。”林风接过火药包。
他爬到垛口,往下看。冲车就在正下方,蛮子聚在那里。距离大约三丈。
他点燃第一个“铁西瓜”的引线,引线嘶嘶燃起。他数了三息,扔下去。
火药包划着弧线落下,落在冲车旁边。
轰!
爆炸声震耳欲聋。气浪掀翻了好几个蛮子,冲车被炸歪了一角,但没完全毁掉。
“威力不够!”冯三喊。
第二个。林风等引线烧到一半才扔,让它在空中爆炸。
这次效果好得多。空爆的冲击波覆盖了更大范围,蛮子倒了一片,冲车的轮子被炸坏一个。
但蛮子也发现了墙上的投手。箭雨向他射来,钉在垛口上,擦过他的皮甲。
“林大哥,小心!”小七在下面喊。
林风没时间回应。他点燃第三个,也是最后一个“铁西瓜”。这次他要等更久,让火药包落在冲车正下方。
引线嘶嘶燃烧,越来越短。
一息,两息,三息——
就在他要扔出去的瞬间,一支箭射中了他的左肩。剧痛让他手一松,火药包脱手,但没有扔远,落在他脚下的墙头上。
引线还在燃烧,离火药只有半尺。
“跳!”周伍长扑过来,把他推开。
但周伍长自己来不及跳了。他捡起火药包,用尽最后的力气,扔向墙外——
轰!!!
爆炸在墙外响起。冲车被炸得四分五裂,蛮子死伤惨重。
但爆炸的气浪也冲上了墙头。林风被掀飞,重重摔在地上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看到周伍长躺在垛口边,胸口插着一片碎木,血汩汩涌出。
“周叔!”他爬过去。
周伍长看着他,嘴角有血,但居然在笑。
“这下……真成瘸子了……”他咳着血,“不过……值了……”
“别说话,孙药罐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周伍长握住他的手,“林风……关里……交给你了。带他们……活下去……”
手松开了。
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空,但没了神采。
林风跪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左肩的箭伤在流血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一下,沉重得像在敲丧钟。
墙下的蛮子在溃退——冲车被毁,进攻受挫。东墙暂时守住了。
但周伍长死了。
那个把他从兽栏里带出来的老兵,那个教他守墙、教他算账、教他在绝境里找活路的人,死了。
小七爬上来,看到周伍长的尸体,哇地哭了。
林风没哭。他慢慢站起来,拔掉肩上的箭。箭头带出一块肉,血涌得更凶。他用布条勒紧,打了个死结。
“抬下去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和其他战死的人放在一起。等打完仗,一起埋。”
小七还在哭。
“别哭了。”林风说,“眼泪留着,等活下来再流。”
他转身,看向北墙。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。
太阳开始西斜。
这场仗,从日出打到日落,还没结束。
而他,还得继续打下去。
直到最后一口气。
直到最后一个人。
直到血磨关,真的被血磨尽。
或者,磨尽来犯者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