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步。
冲车到了墙根下。车顶的挡板打开,蛮子开始架梯子。
“放滚木!”
绳子被砍断。滚木呼啸着落下,砸在冲车上,木屑四溅。一根滚木砸中了梯子,梯子连同上面的蛮子一起摔下去。
但更多的梯子架上来。
蛮子开始爬墙。
墙头的守军用长矛往下捅,用石头往下砸。惨叫声、怒吼声、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。第一波爬墙的蛮子大多摔了下去,但第二波立刻跟上。
林风拔出刀。他的手在抖,但握得很紧。
一个蛮子爬上墙头,就在他左侧三步。那蛮子脸上涂着白垩,眼睛血红,挥刀砍向旁边的老兵。老兵举矛格挡,但力气不济,被震得后退。
林风冲上去,一刀砍在蛮子肩膀上。刀卡在骨头里,拔不出来。蛮子痛吼,反手一刀劈来。林风松开刀柄,侧身躲过,从腰间抽出短锤——还是他第一次杀人用的那把。
锤子砸在蛮子太阳穴上。蛮子晃了晃,栽下城墙。
林风喘着气,拔出卡在尸体上的刀。刀刃缺了个更大的口,但还能用。
墙头已经陷入混战。蛮子不断爬上来,守军拼命把他们推下去。每时每刻都有人死,有人伤。血把墙砖染成暗红色。
“北墙中段吃紧!”有人喊。
林风看过去,那段墙头已经有七八个蛮子站稳脚跟,正在扩大缺口。守军节节后退。
“铁头!”他喊。
骑兵队在关内待命。听到号令,铁头带着二十骑冲过来。马在狭窄的关道里跑不快,但足够了。骑兵冲上墙下的坡道,马匹人立而起,前蹄踏向墙头的蛮子。
蛮子没想到会有骑兵从关内冲上墙,一时乱了阵脚。铁头趁机带人反击,把那段墙头的蛮子清了下去。
但危机刚解,另一段又告急。
守军太少了。二百多人要守一里长的城墙,捉襟见肘。蛮子采用多点进攻,这里压制住了,那里又上来。
林风在墙头奔跑,哪里危急就去哪里。他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,只记得刀越来越钝,手臂越来越沉。药效还在,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,快到极限了。
太阳升到头顶。
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。蛮子退了三次,又攻了三次。城墙下堆满了尸体——有蛮子的,有俘虏的,也有守军的。
关里的伤亡在增加。孙药罐的医棚里躺满了伤者,呻吟声不绝于耳。轻伤的包扎完又上墙,重伤的……大多挺不过去。
午时,蛮子改变了战术。
他们不再强攻北墙,而是分出一千人,绕到东墙。
东墙守军最少,只有五十人,由周伍长带着。当蛮子开始爬东墙时,周伍长第一时间派人求援。
但援兵过不去。北墙还在激战,抽不出人。铁头的骑兵队被牵制在西墙——那里也出现了佯攻。
“我去。”林风说。
他带着最后的预备队——二十个还没上过墙的老弱,冲向东墙。这二十人里,有冯三这样的铁匠,有胡老头这样的伙夫,还有几个半大孩子。
东墙已经失守了一段。十几个蛮子站在墙头,正在扩大战果。周伍长带着人在死守第二道垛口,但他肩膀的旧伤崩裂,血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“跟我上!”林风举刀冲上去。
二十个老弱跟着他。他们没有战士的技巧,但有拼命的气势。冯三挥着打铁的大锤,一锤砸碎了一个蛮子的脑袋。胡老头用烧火棍捅人,动作笨拙但凶狠。孩子们扔石头,虽然砸不死人,但能干扰。
蛮子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反击,一时后退。林风趁机带人冲进缺口,和周伍长汇合。
“你……不该来……”周伍长喘着气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风撕下布条,给他包扎伤口。
但就在这时,墙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。
轰!轰!轰!
是冲车在撞门。东门比北门小,但更老旧。每撞一下,门板就剧烈震颤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门撑不了多久。”周伍长说。
林风看向墙下。三辆冲车在东门外,几十个蛮子正在撞击。门后的守军在用木头顶着,但顶木已经出现裂缝。
必须炸掉冲车。
“冯三!”林风喊,“火药!”
冯三跑过来,背着一个布包,里面是三个“铁西瓜”。
“怎么用?”
“点着引线,从墙上扔下去,扔到冲车旁边。”林风说,“但要小心,别扔早了,也别扔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