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开始往南跑。身后是混乱的蛮子营地:惊马踩踏帐篷,火焰吞噬粮草,蛮子们惊慌失措,有的救火,有的追马,有的找敌人。
林风跑在最后。左肩的伤口崩裂了,血顺着胳膊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铁头拉着他,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。
突然,一支箭射中铁头的大腿。他踉跄倒地。
“走!”铁头推林风。
林风没走。他扶起铁头,架在肩上,继续跑。但速度慢了,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。
“放下我……你还能活……”铁头喘着气。
“闭嘴。”
又一支箭射来,擦过林风的脸颊。他咬紧牙关,拼命跑。
前面就是血磨关的城墙了。墙头上火把通明,小七他们一定看到了火光,在等他们。
但追兵只有五十步了。
林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火药包——这是备用的。他点燃引线,转身,把火药包扔向追兵。
爆炸在追兵中开花,炸倒了好几个。趁这机会,他拖着铁头冲向小门。
门开了,几只手伸出来,把他们拉进去。门立刻关上,横木顶上。
安全了。
林风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小七扑过来:“林大哥!你——”
“伤亡……怎么样?”林风问。
“回来了十五个……七个没回来。”一个老兵低声说。
二十二人出去,十五人回来。死了七个。
但值了。
林风爬上墙头,看向蛮子营地。那里火光冲天,混乱持续。马匹的嘶鸣和蛮子的吼叫在夜风中传来。
“他们今晚不会进攻了。”林风说,“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,救治伤员,加固城墙。”
“明天呢?”有人问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后半夜,蛮子营地渐渐安静下来。
但关里没人睡得着。伤员的呻吟,战死者的尸体,还有对明天的恐惧,让每个人都睁着眼。
林风在医棚帮忙。他不懂医术,但能按着伤员,让孙药罐处理伤口。他左肩的伤简单包扎了,血止住了,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。
寅时左右,一个老兵跑来:“林先生,墙外有人!”
林风抓起刀上墙。月光下,关外百步处站着一个人,单枪匹马。
不是蛮子——那人没拿武器,双手举在头顶,表示没有敌意。
“我是赫连雄的信使!”那人用汉话喊,“我要见林风!”
林风示意放箭的人停手。“开小门,放他进来。但搜身,绑起来。”
信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,会说流利的汉话。他被绑着带到林风面前,脸上没有惧色。
“赫连雄首领让我带话。”他说,“乌维重伤,不是你的火药炸的,是营乱时被惊马踩踏,胸骨碎了,活不过三天。”
林风心头一震。乌维要死了?
“现在部落里乱成一团。”信使继续说,“赫连雄首领已经控制了大半人马,但还有一部分忠于乌维的人,要为他报仇。他们明天会最后一次进攻血磨关,无论成败,之后都会撤兵——草原上其他部落听到消息,已经开始蚕食乌维的地盘,赫连雄首领必须回去稳固势力。”
“最后一次进攻?”林风问,“多少人?”
“大约一千五百人。是乌维的死忠,不要命的。”信使说,“赫连雄首领让我告诉你:守过明天,血磨关就能活。守不过,他也没办法。”
“他为什么不阻止?”
“他不能。”信使摇头,“如果现在阻止,那些乌维的死忠会反叛,部落会分裂。让他们打一场,赢了最好,输了也断了念想,赫连雄首领才能整合部落。”
政治。即使在蛮子的草原上,也有政治。
“赫连雄首领还说,”信使压低声音,“如果你能守住,他愿意和血磨关签订盟约:三年不犯境,开放互市,用马匹、皮毛换盐、铁、布。但前提是,你必须活着,血磨关必须还在。”
三年和平。互市。这对血磨关来说,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。
“我凭什么信他?”
“凭这个。”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块骨牌,上面刻着狼头图腾,“这是赫连雄首领的信物。他说,如果你同意,就把这个挂在墙上。明天进攻时,他的人会避开挂骨牌的那段墙——虽然不能完全不出力,但至少不会真攻。”
林风接过骨牌。骨头温润,刻痕很深,是真的。
“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信使坦然,“但这是赫连雄首领能做的最大让步。他要整合部落,需要威望,也需要实利。血磨关的盐和铁,对他很重要。你死了,关破了,这些东西就没了。”
林风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最终说,“告诉赫连雄,我同意。但如果他背信——”
“赫连雄首领以草原之神起誓。”信使郑重地说,“背信者,人神共弃。”
送走信使后,林风把骨牌挂在北墙东段——那是城墙最坚固的一段。
他召集所有人,把赫连雄的话转述了一遍。
“我们只要再守一天。”他说,“守过明天,就有三年和平,就能重建关城,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可我们……还能守吗?”有人问。
关里能战者,只剩一百三十多人。人人带伤,筋疲力尽。城墙多处破损,箭矢快用完了,滚石擂木也不多了。
“能。”林风说,“因为我们没有选择。”
天亮了。
这是第八天。
蛮子在天亮时开始列阵。果然,大约一千五百人,分成三队,集中在北墙和东墙。挂骨牌的那段墙外,蛮子最少,而且大多是老弱——显然是赫连雄的安排。
进攻在辰时开始。
这次蛮子没有用俘虏,没有用冲车。就是简单的爬墙,用人命堆。
守军拼死抵抗。箭射完了就用石头砸,石头用完了就用刀砍,刀砍钝了就用牙咬。每一寸墙头都在厮杀,每一息都有人倒下。
林风守在骨牌所在的墙段。这里的进攻确实弱,但他不敢放松——万一赫连雄是诈呢?
一个上午,蛮子攻了三次,退了三次。墙下的尸体堆了半人高。
午时,蛮子发动了总攻。
这次他们动用了最后的手段:火攻。火箭如雨般射向墙头,落在木制的垛口和棚子上,火焰迅速蔓延。
“灭火!”林风喊。
但水不够。关里存水本就不多,经过几天消耗,已经所剩无几。火势越来越大,浓烟滚滚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墙头的守军被迫后退。蛮子趁机架起梯子,大举爬墙。
完了。
林风心里闪过这个念头。火太大,人太少,守不住了。
但就在这时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蛮子的号角,不是战鼓,而是一种低沉的、震颤大地的声音——
马蹄声。
从南边来的马蹄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蛮子也停下进攻,看向南方。
地平线上,烟尘滚滚。一支骑兵出现在视野里,不是蛮子的装束,而是大周朝的制式铠甲。红旗在风中飘扬,上面绣着一个“萧”字。
援兵。
朝廷的援兵,终于来了。
那一刻,墙头上还活着的守军,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瘫坐在地。
林风没哭也没笑。他看着那支骑兵冲进蛮子阵中,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撕开防线。蛮子溃败了,开始逃跑。
战斗很快结束。
当那支骑兵在关下列阵时,林风才看清他们的规模:大约五百骑,个个精悍,马匹雄骏。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,银甲白袍,面容冷峻。
关门打开,林风带人出关迎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