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匹马,是很多匹。
“上马!”林风喊。
但来不及了。一队骑兵从山脊后冲出来,大约五十骑,装束杂乱,有汉人的皮甲,也有蛮子的装束。是马贼。
“把东西留下,人可以走。”马贼头领是个独眼龙,脸上有道疤,从额头划到嘴角。
林风看着对方的人数,又看看自己这边:三十骑兵,还有二十多个流民。打起来肯定吃亏。
“东西可以给你。”林风说,“但这些人,我要带走。”
独眼龙笑了:“你以为你在谈条件?我全都要——东西,马,还有你们的人。关里正缺奴隶呢。”
林风心里一沉。对方知道他们是血磨关的人。
“你们是谁的人?”他问。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独眼龙挥手,“上!”
马贼冲过来。
“列阵!”林风拔刀。
三十骑兵列成锥形阵,把流民护在中间。马贼的第一次冲锋被挡住了,但林风这边也倒了三个人。
“林守备,这样打不过!”贺老三喊。
林风知道。他环视四周,看到温泉边的硫磺沉积——黄色的粉末,堆积在岩石缝隙里。
硫磺。
他想起火药的配方:硝石、硫磺、木炭。
“往温泉边退!”他下令。
队伍且战且退,退到温泉边。林风让几个人抓了几把硫磺,混着地上的枯草,用火折子点燃。
硫磺燃烧,冒出浓烟,还有刺鼻的气味。马贼的马匹受惊,开始不受控制。
“冲!”林风趁机带人反冲。
混战中,林风直扑独眼龙。两人刀对刀,硬拼了三记。独眼龙力气大,但动作慢。林风卖了个破绽,诱他全力劈砍,然后侧身躲过,一刀刺进他肋下。
独眼龙惨叫倒地。马贼见头领受伤,开始溃散。
“别追!”林风喊,“捡石头,撤!”
他们迅速捡起刚才丢下的热石,带上伤员和流民,上马离开。
跑出十里后,才停下来清点:死了五个,伤了八个。但石头保住了,流民也保住了。
“值吗?”贺老三问。
林风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流民,又看看背篓里的热石:“值。”
回程用了四天。
回到血磨关时,关里又死了三个人。但热石一到,立刻起了作用。陈医官把石头烧热,用布包着,给病人敷在胸口、后背。发烧的人开始出汗,咳嗽的人症状减轻。
“有用!”陈医官兴奋地说,“真的有用!”
林风松了口气。至少,又能撑一阵子了。
流民被安置下来。二十三个人,关里的人口又多了。胡老头虽然愁粮食,但没说什么——因为他知道,林风不会见死不救。
晚上,林风独自登上城墙。
雪终于停了,月亮出来了,很大,很圆,照在雪原上,一片银白。远处,草原的方向,有狼嚎声传来,悠长而凄凉。
贺老三也上来了,递给他一壶酒:“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
酒是上次互市换的,很烈。林风喝了一口,辣得直皱眉。
“那个独眼龙,”贺老三说,“我认识。”
“嗯?”
“他以前是戍边司的人,姓吴,是个百户。城破那天,他带着一些人跑了,后来当了马贼。”贺老三说,“他今天认出我了,也认出你了。他跑之前说,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来就来吧。”林风说,“血磨关的敌人,也不多他一个。”
“但他不一样。”贺老三压低声音,“他背后可能有人。朝廷的人。”
林风心里一动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听说,朝廷里有人不想让北境太平。如果血磨关和赫连雄的盟约太稳固,有些人就不好伸手了。”贺老三说,“所以他们会派人捣乱,马贼、流寇、甚至蛮子残部,只要能给血磨关找麻烦,他们都用。”
林风沉默。他想起监察院的那个探子,想起萧千钧的警告。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他最终说,“我们能做的,就是让血磨关更强,强到他们动不了。”
“怎么强?”
“人多,粮足,兵器利,城墙固。”林风说,“还有……要有盟友。”
“赫连雄?”
“不止。”林风看着月亮,“我们要有更多的朋友。商人、流民、甚至……其他的边关守将。”
“你想联合其他关?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林风说,“北境不止血磨关一个关,还有黑山关、玉门关、狼烟关。如果大家能联合起来,互通有无,互相支援,朝廷想动我们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贺老三眼睛亮了:“这主意……有胆识。但不容易。那些守将,都是正经军官出身,未必看得上我们这些流囚和罪兵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得上。”林风说,“等开春,等雪化了,我去拜访他们。带着盐,带着铁,带着诚意。”
“如果他们不欢迎呢?”
“那就回来,继续守我们的关。”林风说,“但至少,要试试。”
贺老三举起酒壶:“好,试试。我陪你。”
两人碰壶,喝酒。
月亮渐渐西斜。
关里,灯火渐熄。但守备府的灯还亮着——小七在记账,胡老头在算粮,冯三在打铁,陈医官在制药。
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,为了活下去,为了活得更好。
林风看着这一切,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:不是豪情,不是悲壮,而是一种……平静的坚定。
他知道,前路还有很多困难:冬天还没过去,粮食还不够,药还会缺,敌人还会来。
但他不再恐惧了。
因为他有这座关,有这些人,有手里这把刀,有心里这团火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身下墙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至少今夜,可以睡个安稳觉。
因为血磨关,还在。
而且,会一直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