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,国防科技大学,404寝室。
空气沉闷,混杂着泡面调料包与汗液的酸腐气息。
台灯投下几圈昏黄的光晕,将寝室割裂成三个孤岛。
“Abandon,abandon,放弃……”
王大富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,正对着一本红宝书念念有词,肥硕的手指痛苦地在太阳穴上画着圈,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驱魔仪式。
作为寝室公认的“交际花”,英语六级是他毕业前必须翻越的最后一座大山。
他对面,厚如瓶底的眼镜片后面,李理工的眼睛几乎要贴在桌面上。烙铁的青烟袅袅升起,他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堆二极管和电路板中穿针引线,为即将到来的研究生复试实操项目,做着最后的冲刺。
上铺,铁架床发出一阵轻微的摇晃。
张算盘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拉格朗日中值定理,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疯狂跳跃,留下大片密密麻麻的演算符号。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寝室的大灯毫无征兆地被打开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孤岛间的黑暗,将备考的压抑氛围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“我操!谁啊!”
“关灯!”
三人几乎同时受惊,嘴里的抱怨刚要喷薄而出,却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门口的光源下,苏澈的身影笔直地站立在寝室中央。
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他手里,攥着一张巨大的、刚刚画好的A1图纸。那是他从图书馆回来后,将自己反锁在画室里整整五个小时的成果。
“别背了,都下来。”
苏澈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澈哥,你发什么神经?明天早上六点还要去图书馆抢座呢!”
王大富揉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,不满地抱怨着,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从椅子上转了过来。
苏澈没有一句废话。
他径直走到寝室中央,将两张书桌猛地拼在一起。
“哗啦——”
图纸被他一把展开,平铺在桌面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李理工推了推鼻梁上那厚重的眼镜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图纸。
下一秒,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仿佛一道高压电流穿过脊椎,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“这……这是战机引擎?不对!”
他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“这个进气道的几何结构……这个压缩叶片的曲率……卧槽?这是什么鬼畜设计?”
图纸上,一个宛如科幻造物般的流线型引擎跃然纸上。
它彻底颠覆了现代航空发动机的设计理念,没有任何一根外露的繁杂管线,整体呈现出一种冰冷、极致的数学美感。
最令人心惊的是它尾部的喷口。
那并非传统的圆形或矩形,而是采用了某种奇异的三元矢量结构,层层叠叠的甲片充满了生物的关节感,充满了力量与狰狞。
“我称它为‘游隼’。”
苏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核心位置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“微型变循环等离子矢量引擎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三个已经呆滞的室友。
“推重比25,由我今天下午,顿悟而出。”
“推重比……二十五?!”
李理工的声音陡然拔高,尖锐得变了调,他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。
“澈哥,你是不是烧糊涂了!目前全世界最先进的,鹰酱给F-35用的F135引擎,推重比才将将摸到13的边!你这直接翻了一倍还多?”
“就是啊苏澈。”
张算盘也从上铺探出头,他看苏澈的表情,是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傻子。
“你这个参数,在热力学上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。没有任何已知合金能承受那种燃烧室温度,它会瞬间融化一切,变成一坨铁水!”
“如果用传统的布雷顿循环,当然不行。”
苏澈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他从兜里掏出一支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粉笔,蹲下身,直接在寝室粗糙的水泥地上画了起来。
“但如果,引入磁流体发电效应呢?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。
“利用等离子体,进行二次工质压缩呢?”
那一刻,灯火通明的404寝室,变成了一间临时的顶级学术讲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