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鹏城,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亚热带特有的湿热与躁动。
黏腻的海风穿过摩天大楼的缝隙,吹不散这座城市上空涌动的金钱气息。这里是改革开放的桥头堡,每一秒都在上演着财富的聚集与消散,奇迹与泡影交替浮沉。
一架从内陆飞来的航班,机翼划破灰蒙蒙的天空,缓缓降落在宝安机场的跑道上。
机舱门打开。
苏澈率先走出,身后跟着神情严肃的李理工。
在九州防务内部的全新架构中,这位昔日的室友,如今已是智能感知研究院的院长,并被苏澈任命为此次能源项目收购行动的技术总监。
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如同一道激光。
收购一家名为“极光能源”的老牌电池厂。
随着全氮炸药项目带来的百亿军工订单资金陆续到账,苏澈的个人账户充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。他没有时间,也没有兴趣去玩从零开始、一砖一瓦建厂的过家家游戏。
时间,就是窗口期。
极光能源,一家在行业洗牌中被浪潮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。它濒临破产,老板卷款跑路,留下了一屁股烂账。但它拥有的几条完整的软包电池生产线,以及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,正是九州防务此刻最急需的资源。
用钱买时间,这是苏澈唯一的选择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早已等候在出口。两人上车,车辆平稳地汇入奔流不息的车河,朝着龙岗区的方向驶去。
然而,当车辆最终停在极光能源的厂区门口时,车窗外的景象,让一向沉稳的李理工,都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巨大的铁艺伸缩门,被人用蛮力从轨道上拽了下来,扭曲着瘫倒在一旁,像一头巨兽的骸骨。
厂区内,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群。
数百名身穿蓝色工装的工人,有的脸上是愤怒,有的脸上是麻木,更多人的脸上,是失去生活来源的绝望。
他们将整个厂区的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一条条白底红字的横幅被高高拉起,在湿热的风中无力地飘荡。
“无良老板,还我血汗钱!”
“极光能源,欠债不还,天理难容!”
“严惩跑路老板!我们要吃饭!我们要活路!”
尖锐的叫骂声,压抑的哭喊声,还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嗡嗡声,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,仿佛一座积蓄了太久能量、即将失控喷发的火山口。
“情况比调查报告里写的还要糟糕。”
苏澈坐在车里,隔着一层深色的贴膜玻璃,平静地注视着窗外这片混乱。他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。
老板跑路,供应商逼债,工人讨薪。
一个典型的,烂到骨子里的摊子。
“苏总……”
李理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扭头看向苏澈,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担忧。
“这种劳资纠纷最是难缠,牵扯到的人太多,舆论风险也大。一旦沾上了,就是一身洗不掉的腥味。要不……我们还是换一家吧?”
“不。”
苏澈的回答简单而直接。
“换一家,又要重新尽调、评估、谈判,浪费的是我们的时间。”
他的目光穿过人群,似乎已经看到了厂房里那些冰冷的生产线。
“我看过设备的资料,底子很好,都是从德国进口的。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,现在对我们来说,都不是问题。”
话音落下,他推开了车门。
一股混合着汗味、尘土味和绝望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苏澈迈步下车,没有丝毫的迟疑。
他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衬衫,与周围蓝色的工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,更是与现场的狂躁混乱格格不入。
周围嘈杂的人群,似乎被这种无形的压力所慑,竟不自觉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苏澈目不斜视,径直朝着办公楼走去。
李理工连忙跟上,手里紧紧攥着公文包,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……
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空气浑浊得如同化不开的浓痰,廉价香烟和雪茄混合的味道,呛得人几乎要窒息。
极光能源的几个主要债权方代表,正围坐在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旁,一个个愁眉苦脸,吞云吐雾。
门被推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