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澈的话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塌山岳的重量。
那句“整个数字世界的规则制定者”，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重锤，狠狠砸在余诚的心脏上。
他眼中的熊熊烈火，在那一瞬间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熄灭。
不是因为失望，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震撼。
那是一种凡人仰望神明时，才会出现的、混杂着敬畏与迷茫的空白。
他为了打破封锁，为了让华瑞在安卓和IOS的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，已经赌上了自己的一切，觉得自己的目标足够悲壮，足够宏大。
可眼前这个年轻人，他谈论的，竟然是制定规则？
这不是在棋盘上赢下一局，而是要掀翻整个棋盘，自己重新画上格子，自己重新定义棋子的走法！
余诚喉结滚动，那股被逼到悬崖后的悲壮慷慨，此刻竟显得有些渺小。
他身体里那股紧绷的劲儿，无声无息地泄掉了几分。
他重新靠回沙发，第一次感觉到了沙发的柔软。
之前，他坐在这里，坐的是针毡。
现在，他坐在这里，坐的是一个新世界的门槛。
良久，余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，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。
“苏老弟……你……”
他想说“你口气太大了”，但看着苏澈那双平静无波，却又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的眼眸，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本能地感觉到，对方不是在说大话。
苏澈笑了笑，那份睥睨天下的狂傲悄然敛去，取而代?pad?之的是一种商业谈判桌上特有的冷静与锐利。
他端起桌上那杯自己一直没碰过的水，推到了余诚面前。
“余总，先谈点实际的。”
“那块‘星核’电池。”
这个举动，这个话题的切换，让房间里灼热到几乎要燃烧的空气，瞬间冷却下来。
余诚的思绪被强行从那个宏大到令人窒息的“规则制定者”蓝图中拉回现实。
他看着眼前的苏澈，这才真正意识到，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可怕的对手，或者说，盟友。
他能在瞬间点燃你所有的希望与野心，也能在下一秒将你拉回最冰冷的商业逻辑。
这种掌控力，令人心悸。
余诚深呼吸，强迫自己重新进入顶级职业经理人的角色。
他的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果断。
“一百万块！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但立刻又觉得这个数字配不上刚才听到的那个宏伟蓝图。
“不！”
他猛地一挥手，整个人的气势又回来了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迈。
“我要包圆你们未来一年的所有产能！”
余诚的声音斩钉截铁，不留半点余地。
“不管你们鹏城工厂能产出多少‘星核’电池，只要是合格品，华瑞全要了！”
他身体前倾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。
“价格好商量，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拍板，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！”
苏澈眉峰轻轻一挑。
“余总，你就不怕我是画大饼？”
他语气平淡地反问。
“工厂还在改造，第一块真正意义上的量产电池，可还没下线呢。”
余诚咧开嘴笑了，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独属于顶尖赌徒的狂热。
“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他的目光在苏澈的脸上停留了一秒，随即变得更加坚定。
“更相信军工品质这四个字的分量！”
“苏老弟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，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再次喷薄而出。
“如果我们的Mate系列，能够搭载这种电池，我们的手机续航能达到五天！甚至更久！”
“五天！在所有人都在为一天一充甚至一天几充而焦虑的时代，这是什么概念？”
“这是对苹果和三星的降维打击！这不是手机，这是我们砸向全球市场的一颗核武器！”
这份豪爽，这份决断，正是苏澈想要的。
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采购商，而是一个能与他一同掀起风暴的战略盟友。
有了华瑞这个超级大客户的订单兜底，九州防务旗下的能源项目，甚至还没正式开张，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。
资金、市场、渠道，所有的问题都在余诚这一句话中迎刃而解。
但苏澈的表情并未因此出现太大的波动。
电池，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核心，始终是“盘古”。
当话题重新回到这个代号上时，苏澈的气场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