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苏澈的手指,指向那盏象征着人类文明之光的水晶吊灯时,他眼中的光芒,比吊灯本身更加璀璨。
这束光,穿透了会议室的物理空间,也刺破了在场众人想象力的天花板。
而在千里之外,这束光所投下的影子,正掀起一场截然不同的风暴。
九州腹地,星城。
与沿海那座日新月异、充满未来感的金融之都不同,星城的气质更为厚重、内敛。历史的脉络与现代的肌理在这里交织,沉淀出一种独特的城市底蕴。
市政府大楼,顶层。
市长办公室里,一盆君子兰的叶片油亮挺拔,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,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。
这种宁静,被一声沉闷的爆响彻底撕碎。
“啪!”
一份还带着油墨清香的报纸,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狠狠拍在红木办公桌上。
市长刘建邦的胸膛剧烈起伏,双眼死死盯着那占据了整个经济版头版的标题——
《九州防务联手鹏城,打造万亿能源帝国》!
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扎在他的心口上。
标题下方,是苏澈与鹏城市府高层握手的巨幅照片,背景是鹏城那标志性的天际线。
照片里的年轻人意气风发,而他身旁的那些同僚,笑容灿烂得刺眼。
“乱弹琴!”
刘建邦的声音嘶哑,压抑着火山喷发般的怒火。
“简直是乱弹琴!”
他再也坐不住,猛地起身,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,发不出半点声响,却让站在他对面的另一个人感觉心脏被重锤反复敲击。
招商局局长王明远,此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脖子里。
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“九州防务!它的工商注册地就在我们星城!就在我们脚下这片土地!”
刘建邦猛地停住脚步,手指几乎要戳到王明远的鼻尖上。
“苏澈!国防科技大学的学生!还没毕业!这是我们星城土生土长,自己孵出来的金凤凰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。
“怎么就让它一声不吭地飞到鹏城那棵破梧桐树上去了?!”
“王明远,你告诉我,你们招商局是干什么吃的!”
“市长……我们……”
王明远的声音都在发颤,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惶恐。
“我们联系过苏总,打过好几次电话……但他一直说在忙,说等他忙完这一阵……”
“忙?”
刘建邦听到这个字,像是被点燃了引线,怒极反笑。
“人家当然忙!人家在鹏城忙着签几百亿的合作协议!忙着跟特区政府规划千亿级别的产业园!忙着当财神爷,给别人送钱送政绩!”
他一把扯开自己风纪扣,感觉脖子被勒得快要窒息。
“那你们呢?你们在干什么?”
“喝茶?看报纸?等着人家忙完了,想起来我们星城这个穷亲戚,再施舍一点残羹剩饭吗?!”
王明远被骂得头更低了,背后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刘建邦没有再看他,那张写满惊惶的脸只会让他更加火大。他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这座他为之奋斗了半生的城市。
高楼林立,车流如织。
但在他眼中,这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彩。
他太清楚现在的经济形势了。
地方财政压力巨大,传统产业转型困难重重,每一座城市都在为了争抢新兴产业的落户而拼尽全力,甚至是不择手段。
一个“星核”电池,就足以撑起一个千亿级别的产业链。
现在,又多了一个什么“磁共振波束无线输电技术”!
刘建邦虽然不是技术专家,但他从报纸上那些专家的惊呼和分析中,读懂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分量。
那不是一个产业,那是一个时代!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刘建邦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冰冷而沉重。
“这意味着,从电池材料、芯片控制,到能源接收装置、配套基建……一整条新能源产业链的上下游,未来数千亿甚至上万亿的产值,几万个,甚至几十万个高端就业岗位,全都要跟着九州防务,跑到沿海去了!”
他的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,刘建邦,是要写进星城历史的罪人啊!”
这句话,他说得极轻,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有分量。
王明远浑身一颤,他从市长的语气里,听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。
这已经不是丢掉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。
这是丢掉了星城未来十年,甚至二十年,追赶乃至超越一线城市的最大一张底牌!
就在办公室的气氛压抑到几乎要凝固时,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