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唱一和，天衣无缝。
一个诉说现代企业经营的巨额压力，一个哭诉传统家底被掏空的辛酸血泪。
双管齐下，直接把那位满怀希望的区长给忽悠得一愣一愣的。
他原本以为苏家是挖到了金山，富得流油，是板上钉钉的投资目标。
万万没想到，“真实情况”居然“惨”到了这个地步。
抵押煤矿？
镀金链子？
每天烧掉几千万？
王区长脑子里嗡嗡作响，看着苏澈那张写满“疲惫”的年轻脸庞，又看了看苏大强那张老泪纵横的“凄惨”面容，一时间竟生出了几分同情。
“这……这么困难吗？”
区长有些尴尬地，悄悄把那本摊开的招商手册往自己这边收了收。
那上面画着的宏伟蓝图，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
苏澈见火候差不多了，再演下去就过了，必须得往回拉一拉。
他伸手，轻轻拍了拍老爹的后背，示意他可以收了。
然后，他重新看向区长，脸上虽然还带着“愁容”，但眼神里却多了一分坚毅。
“困难是暂时的，前途是光明的。”
他用一句充满正能量的口号，巧妙地转折了话题。
“我相信在国家的支持下，我们一定能克服难关。只是，建厂这个事，确实是有心无力了。九州防务现在所有的资金，都必须优先保证核心项目的推进，一分钱都不敢乱花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再转，语气变得诚恳起来。
“虽然现在没钱建厂，但我对家乡的感情是真的。尤其是家乡的教育事业，我一直很关注。孩子才是未来嘛。”
“这样吧，区长。”
苏澈做出了一个艰难但果决的表情。
“我以我个人的名义，捐资五百万。给咱们区的几所小学，翻新一下教学楼，再建几个多媒体教室。也算是我这个从家乡走出去的人，为孩子们尽的一点绵薄之力。”
“至于建厂的事……下次，下次一定！”
“下次资金宽裕了，我第一个就优先考虑咱们家乡！”
王区长彻底怔住了。
他先是愣神，随即脑子飞速运转。
投资黄了，这确实是个打击。
但……白得了五百万的教育捐款！
这可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，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！翻新教学楼，建多媒体教室，这事儿往报告里一写，多漂亮！
而且苏澈的态度滴水不漏，既说明了困难，又表达了感情，还许下了“下次优先”的承诺，面子里子全都给足了。
一瞬间，区长心里的那点失落，就被这意外之喜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他脸上的尴尬立刻转为惊喜和感动，一把抓住苏澈的手。
“好！好！苏总真是心系桑梓！高风亮节啊！”
“我代表全区的孩子们，代表他们的家长，谢谢你！太感谢了！”
送走喜笑颜开的区长后，苏家大院重归平静。
苏大强走到门口，看着奥迪车消失在村口，才转过身来。
他抬起粗糙的手掌，在自己脸上使劲抹了一把，那悲痛欲绝的表情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红光。
他擦了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，冲着儿子，缓缓地，郑重地，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“儿子。”
苏大强的声音恢复了洪亮。
“你这演技，我看比你那个什么原子弹，还厉害！”
苏澈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目光投向了院外。
天空又开始飘落细碎的雪花，无声无息，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。
在这个盘根错节的人情社会里，有时候，学会哭穷，远比炫富更能保护自己。
也更能体面地，拒绝掉那些不切实际，却又无法强硬推开的索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