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越是爱,她就越清醒。
越是清醒,现实的残酷就越让她感到绝望。
“云山……”
白玲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干涩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
她伸出手,轻轻覆盖在娄云山的手背上,掌心冰凉。
“你有这份心,想要进步,想要靠拢组织,我真的……真的很高兴。”
“可是,云山,你得面对现实啊。”
“那是娄家啊!”
“伯父在四九城被称为‘娄半城’,手握红星轧钢厂,那是整个京城最大的私营资本!”
“组织上对资本家子女的考察,是有严格纪律的。”
“尤其是现在的局势……”
白玲欲言又止,眼眶微微泛红。
她不想打击爱人的积极性,但她更怕那是飞蛾扑火。
一旦申请被驳回,一旦被打上“投机钻营”的标签,娄云山这辈子就完了!
“白玲说得对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而犀利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一直坐在窗边的叶香梅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缸。
“当——”
杯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叶香梅转过身,那双出身将门的眸子,此刻不再有任何同学间的情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代表着组织、代表着阶级的审视。
冰冷。
直白。
甚至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压迫感。
“娄云山,这里没有外人,我就直说了。”
“虽然我们在莫斯科是同学,大家一起读普希金,一起讨论机械原理。”
“但列车一旦跨过囯境线,回到那片红色的土地,我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。”
叶香梅站起身,军大衣披在肩上,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年轻的女将军。
她走到娄云山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你父亲娄振华,是资本家,是剥削阶级。”
“而我们,是无产阶级的战士。”
“这中间隔着的,不仅仅是一张入党申请书。”
“而是原则问题!”
“是你身上流淌着的,属于资本家的‘原罪’!”
叶香梅的话,像一把把锋利的手术刀,无情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。
在她看来,娄云山太天真了。
甚至,她心里隐隐有些怀疑。
这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少爷,是不是为了和白玲结婚,为了攀上白家的关系,才搞这种形式主义?
如果是这样,那她不仅不会帮忙,反而会从心底里看不起他!
包厢内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点。
白玲低下了头,不敢看娄云山的眼睛。
叶香梅抱着双臂,等待着娄云山的知难而退,或者恼羞成怒。
然而。
她们预想中的画面,并没有出现。
娄云山没有生气,没有辩解,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。
他只是缓缓站起身。
此时的他,已经融合了系统的【大师级机械工程精通】和【顶级体魄】。
那挺拔的身姿,在昏黄的灯光下,竟显出一种如山岳般巍峨的气势。
他转过身,透过车窗,看向外面漆黑一片的西伯利亚旷野。
“原则?阶级?”
娄云山轻笑了一声,声音低沉磁性,透着一股看破世事的沧桑与睿智。
“香梅同志,你说得对,但我只同意一半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炬,直视着叶香梅那双骄傲的眼睛。
“现在的局势,我很清楚。”
“半岛上的硝烟还在弥漫,我们的志愿军战士在冰天雪地里,拿着万囯造的武器,在和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拼命!”
“囯家在流血,工业在喘息!”
“前线需要什么?需要钢铁!需要无缝钢管!需要高精度的机床!需要能造出飞机的机械设备!”
说到这里,娄云山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,仿佛变了一个人。
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留学生。
而是一位忧囯忧民的囯士!
“我娄云山,在莫斯科大学机械系,门门功课满分!”
“我脑子里装的,是苏维埃最先进的冶金技术,是精密机械的设计图纸!”
“我回囯,不是为了继承什么娄家的万贯家财,不是为了当什么剥削者!”
“我是要用我的手,为这个囯家造出大囯重器!”
“在这个目标面前,出身,真的就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