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他,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丝绸唐装。
而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、甚至有些不合身的深蓝色中山装。
胸前戴着一朵硕大的大红花,上面写着金色的“光荣”二字。
此时的他,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。
在那一双双带着审视、仇视、好奇的目光下,他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,甚至有些踉跄。
那是旧时代资本家,面对新时代工人阶级海洋时,本能的恐惧与心虚。
台下的贾东旭眼尖,一眼就看到了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兴奋地叫道:
“看见没?那个戴红花的!”
“那就是娄半城!”
“以前那是多威风啊,走路都带风。”
“现在呢?跟个被斗败的公鸡似的!”
“嘿嘿!活该!”
刘海中也挺直了腰杆,一脸的优越感:
“这就是大势所趋!”
“任他有金山银山,在咱们无产阶级面前,也得低头!”
然而。
就在他们准备在这个“落魄资本家”身上找足快感的时候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领导已经全部入场的时候。
在队伍的最后。
也就是最核心、最压轴的位置。
走出了一个年轻人。
那一瞬间。
时间仿佛在红星轧钢厂的大礼堂里,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依然穿着早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。
甚至,袖口上那副蓝色的布套袖都没有摘下来。
脚下,依旧是那双沾着尘土的千层底黑布鞋。
但是!
此时此刻。
在这十几盏高功率镁光灯的聚焦下。
这身朴素到了极点的装扮,却仿佛变成了一件战袍!
一件无产阶级的战袍!
他没有像娄半城那样唯唯诺诺。
也没有像杨厂长那样满脸堆笑。
他步伐稳健,脊背挺得像是一杆标枪。
那张年轻、英俊、棱角分明的脸上,挂着一种自信到极点、从容到极点的微笑。
他一边走,一边自然地向台下的工人们挥手致意。
那种气场。
那种眼神。
根本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该有的。
那是一种掌控全局、睥睨天下的领秀气质!
甚至连走在前面的李部长,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侧过身,像是在为他引路。
更让所有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是——座次!
煮席台的长条桌上,摆放着一个个红色的名牌。
李部长作为上级领导,坐在了正中央。
而这个年轻人。
他径直走到了李部长的左手边!
那个代表着“第一副手”、代表着全厂实际掌控者的位置!
他拉开椅子。
坐下。
甚至比杨厂长还要靠前!
比娄半城还要靠中间!
轰!!!
这一幕,对于台下的某些人来说,无异于一颗重磅航空炸弹,直接在脑子里引爆了!
“当啷!”
第一排。
易中海手里那个捧了十几年的搪瓷茶缸,直接脱手而出,砸在了水泥地上。
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,打湿了他的工装裤。
但他根本顾不上烫。
更顾不上去捡。
他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、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,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!
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盯着煮席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。
整个人僵在座位上,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枯木。
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那是……
那是娄云山?!
那个早上被自己像训孙子一样教训“别乱跑”的小子?!
那个被自己当成新来实习生、准备以后好好拿捏的邻居?!
他……他是领导?
而且是坐在C位、比杨厂长还大的领导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