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吹了吹茶缸里的茶叶沫子,淡淡地说道:
“公私合营第一家,这可是上面的试点。”
“面子能不大吗?”
“老刘,待会儿坐直了,别给咱们车间丢人。”
而在易中海的右手边。
贾东旭就像是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,兴奋得坐立不安。
他那张年轻的脸上,写满了幸灾乐祸和一种扭曲的快感。
他凑到易中海耳边,压低声音,语气恶毒地说道:
“师父!”
“我听保卫科的人说了。”
“那个娄半城,那个以前骑在咱们头上拉屎的大资本家。”
“今天就要在台上签字,把家底儿都交出来!”
“嘿嘿!”
“这可是大快人心啊!”
“以前他坐小轿车,吃香喝辣,咱们累死累活吃窝头。”
“今天,咱们工人阶级终于要当家作主了!”
贾东旭越说越兴奋,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:
“师父,一会儿他上台的时候。”
“咱们是不是得带头喊几句口号?”
“比如‘打倒资本家’之类的?”
“震震他的威风!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厂子的爷!”
易中海瞥了徒弟一眼,没有制止,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这种时候,表现得激进一点,是有好处的。
“看情况吧。”
易中海沉稳地说道:
“要是气氛到了,喊两句也无妨。”
“这是咱们工人的态度。”
刘海中在旁边听着,也不甘示弱地插嘴道:
“哼,娄半城那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我现在倒是更好奇那个新来的书记。”
“听说是个厉害角色,刚来就搞这么大阵仗。”
说到这,刘海中突然想起了早上那个在办公楼侧门“乱窜”的娄云山。
他冷笑一声,脸上露出一抹轻蔑:
“对了,早上咱们院新来的那个叫娄云山的小子。”
“我看他往领导通道跑。”
“估计这会儿正端着茶壶,在煮席台上给领导倒水呢吧?”
“嘿嘿。”
“要是他手脚笨拙,把水洒在领导身上。”
“那就有好戏看了!”
“到时候,咱们就等着看他挨处分,被赶出厂子!”
几个人正说得起劲。
根本没注意到,坐在后排角落里的许大茂他妈,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,冷冷地盯着他们的后脑勺。
“蠢货。”
许母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她攥紧了手里的手绢,心里既紧张又期待。
“骂吧,尽情骂吧。”
“等大幕拉开,我看你们是不是要尿裤子。”
……
“滋——”
麦克风被接通的刺耳电流声,瞬间划破了礼堂的喧嚣。
全场五千多人,瞬间安静下来。
落针可闻。
只有远处锅炉房传来的蒸汽轰鸣声。
“咚!咚!咚!”
激昂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骤然响起。
这首在这个年代代表着最高规格仪式的乐曲,让每个人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速。
主持人声音洪亮,带着颤音:
“同志们!”
“工友们!”
“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,欢迎各位领导、来宾入场!”
“哗——!!!”
掌声如潮水般爆发,差点把大礼堂的房顶掀翻。
所有的目光,几千双眼睛,齐刷刷地聚焦在煮席台侧面的幕布上。
大幕徐徐拉开。
一行人,踩着红地毯,走了出来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身穿灰色中山装、精神矍铄的重工业部李部长。
他挥着手,步履坚定,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,让前排的刘海中看得眼睛发直。
紧随其后的,是满脸堆笑、红光满面的杨厂长,以及分管后勤的李副厂长。
再往后。
是一个稍微有些特殊的身影。
娄半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