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下班后。
凛冽的寒风卷着枯叶,呼啸着掠过厂区上空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虽然天气寒冷,但工人们的热情却像火一样热烈。
“娄家这是真义气啊,全捐了!”
“可不是嘛,以后咱也是国营大厂的工人了!”
“那个新来的娄书记,看着年轻,但这觉悟,啧啧,没得说!”
工人们三五成群,一边议论着刚才大会上的震撼一幕,一边兴奋地涌出厂门。
厂门口。
一辆墨绿色的美式威利斯吉普车,早已停在那里,引擎轰鸣,冒着白烟。
这是厂里唯二的公车,只有厂级领导才有资格坐。
杨厂长和后勤处的李主任,一路小跑着追了出来。
两人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。
特别是李主任,那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巴结。
“娄书记!娄书记请留步!”
杨厂长裹了裹身上的棉大衣,快步走到一位年轻人的身旁。
“这天都黑了,外头天寒地冻的。”
“您忙活了一天,肯定累坏了。”
“快,上车吧!”
“让司机送您回去,顺便……也能把老娄同志给捎回去。”
杨厂长指了指那辆吉普车,语气诚恳。
在他看来,娄家今天立了这么大的功,捐了这么大的厂。
别说派车送一趟,就是天天车接车送,那也是应该的!
这也是他对这位新任“实权书记”的一种示好。
然而。
众目睽睽之下。
娄云山却停下了脚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中山装,脚下踩着一双普通的黑布棉鞋。
没有穿那件象征身份的呢子大衣,也没有戴那块名贵的进口手表。
整个人看起来,朴素得就像是个刚进厂的青年技术员。
但那双深邃的眼眸,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。
娄云山看了一眼那辆吉普车,又看了一眼周围正偷偷打量的工人们。
他淡淡一笑,摆了摆手。
语气温和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:
“老杨,不用了。”
“咱们厂刚完成交接仪式,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。”
“这汽油金贵着呢,那是给国家跑运输、跑业务用的。”
“咱们当干部的,哪能随便浪费?”
杨厂长一愣:“可是……娄书记,这天太冷了,而且您家离这儿也不近啊。”
“冷?”
娄云山笑了,他指了指身边路过的工人们:
“工人们能顶着寒风走回家,我娄云山为什么不能?”
“我现在是厂里的书记,是人民的公仆,不是什么资本家的大少爷!”
“我要是刚上任,就坐着小汽车招摇过市。”
“那工人们会在背后戳我脊梁骨的!”
说到这里,娄云山的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,正好能让周围的工人们听到:
“既然要革命,既然要改造。”
“那就要把‘资本家大少爷’这层皮,彻底扒下来!”
“别说今天,就是以后,只要不是公事,我绝不坐公车!”
“我就用这双脚,走遍咱们四九城的大街小巷,接接地气!”
一番话,掷地有声!
如同一记重锤,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。
杨厂长愣住了。
李主任张大了嘴巴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这就是觉悟啊!
这就是境界啊!
放着舒舒服服的小汽车不坐,非要顶风冒雪走回去?
这要是换了别的干部,恨不得把吉普车开进自家堂屋里去显摆!
周围路过的几个老工人,原本对这个“资本家出身”的新书记还有些保留。
此刻听了这话,一个个顿时肃然起敬。
“好!”
“说得好!”
“这就叫觉悟!这才是咱们工人阶级的好干部!”
“娄书记,咱们服您!”
面对众人的赞叹,娄云山只是谦逊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。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,转身融入了下班的人流中。
只留下一个挺拔、坚毅的背影。
杨厂长看着那个背影,长叹一口气,感叹道:
“李主任,看见没有?”
“这就是格局!”
“怪不得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当书记,咱们……得学着点啊!”
……
离开了喧嚣的厂区。
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1952年的四九城,还没有后世那种霓虹闪烁的繁华。
路灯昏黄,拉长了行人的影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,那是千家万户生火做饭的味道。
偶尔有几辆自行车“叮铃铃”地划过,留下一串脆响。
娄云山双手插在袖筒里,看似在悠闲地散步。
实则,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,进行着一场深度的复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