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走了。”
“再不走,白玲该等着急了。”
娄云山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,将双手重新插回袖筒里,加快了脚步朝着王府井走去。
……
王府井大街南口。
这里是四九城最繁华的地界儿,也是新旧交替最明显的窗口。
路边的国营商店橱窗里,已经撤去了旧社会的那些洋货摆设。
取而代之的,是整整齐齐的国产搪瓷缸、厚实的棉布,还有印着工农兵图案的宣传画。
几盏昏黄的路灯,在寒风中摇曳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当——当——当——”
伴随着一阵清脆且有节奏的铃声。
一辆红黄相间的老式有轨电车,沿着地面上的铁轨,缓缓驶来。
车顶的受电弓与电线摩擦,时不时迸射出几朵耀眼的蓝色电火花。
在这冬夜里,显得格外璀璨。
娄云山站在车站牌下,双手插在旧棉袄的兜里。
他微微跺了跺脚,哈出一口白气。
电车缓缓停稳。
折叠门“哗啦”一声打开。
涌动的人流中,娄云山一眼就锁定了那个身影。
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中,她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。
白玲。
今晚的她,换上了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列宁装,腰间束着一根细皮带,勾勒出干练而优美的身姿。
脖子上,随意地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巾。
在这灰扑扑的冬日街头,那一抹红,就像是燃烧的火焰,炽热而动人。
她提着一个公文包,轻盈地跳下踏板。
目光流转间,瞬间与娄云山的视线在空中交汇。
没有后世那种奔放的拥抱,也没有激烈的热吻。
在这个含蓄而纯真的年代。
两人只是相视一笑。
那一瞬间。
仿佛周围的嘈杂声、寒风声都消失了。
只有彼此眼中的倒影,清晰可见。
眼神中流露出的甜蜜与默契,胜过千言万语。
白玲快步走了过来,目光在娄云山身上打量了一圈。
当看到他脚上的布鞋和稍显单薄的中山装时,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。
眼中闪过一丝心疼。
“怎么没坐车?”
“这么冷的天,你就这么走过来的?”
白玲的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丝责备,更多的是关切。
娄云山笑了笑。
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,一把牵住了白玲那有些冰凉的小手。
在这个年代,大街上牵手,绝对算是一个大胆的举动。
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,都不由得投来了惊讶又羡慕的目光。
白玲脸颊微微一红,想要抽回手,却被娄云山握得更紧了。
“想见你,走两步算什么。”
娄云山握着她的手,揣进了自己暖和的棉袄口袋里。
语气温和,却带着一丝调侃:
“再说了,我现在可是光荣的无产阶级一员。”
“要是还坐小轿车,那不得脱离群众了?”
“我得多接地气,才能配得上咱们未来的白警官啊。”
白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。
“贫嘴!”
“走吧,陪我走走,刚好饿了。”
……
两人并肩走进了热闹的东安市场。
作为四九城著名的商业街,这里充满了浓郁的人间烟火气。
道路两旁,店铺林立。
虽然物资还不算丰富,但比前几年已经好了太多。
“刚出炉的切糕哎——热乎的!”
“冰糖葫芦——大个儿的——”
吆喝声此起彼伏,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