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阿威带着几个保安队员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镇外小路上巡逻。
手里的油纸灯笼晃晃悠悠，照出几张无精打采的脸。
这几天，阿威队长格外“勤政”，起得比鸡早，睡得比狗晚。
手下人私下里嘀咕，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。
阿威心里有苦说不出。
他能坐上保安队长这把交椅，全赖表姨父任发在后面撑着。
如今任发一死，任家长房就剩任婷婷一个孤女，任家镇里暗流顿时汹涌起来。
任家二房那几个叔伯，急着想推自己人上位当镇长，顺便把持任家产业。
他这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“前任队长”，自然成了碍眼的钉子。
阿威不是没想过别的出路。
他琢磨着，要是能把表妹任婷婷娶到手，凭自己的“聪明才智”，重振任家，站稳脚跟，还不是手到擒来？
可惜，人家任婷婷压根看不上他。
非但看不上，前几天还话里话外暗示他，让他拜九叔为师，学点真本事，别整天游手好闲。
这话可把阿威气得不轻。
他阿威就是饿死，就是被撸了职位从任家镇灰溜溜赶出去，也绝不会拜一个赶尸捉鬼的道士为师！
“行了，哥几个都辛苦了！”
巡逻到衙门后头的储枪室门口，阿威停下脚步，挥了挥手，“把家伙事儿都存好，队长我请客，咱们吃宵夜去！”
一个队员上前，掏出钥匙，嘴里“咦”了一声：“这门……好像没锁死？”
阿威凑过去，拨弄了一下那把老旧的铜锁，浑不在意：“可能白天谁忘了锁。”
“没事，里头除了几杆破枪，就是些没人要的杂物，谁偷？”
说着，他用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昏暗的光线照进去，阿威眼尖，似乎瞥见靠里的木架子后面，有道纤细的身影一闪而过。
“嗯？”
他心头一跳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，压低声音对手下道：“哟呵，有情况！好像……是个女飞贼！”
他冲手下使了个眼色，示意他们退后，自己则“唰”地一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，脸上堆起猥琐又兴奋的笑，蹑手蹑脚地往里摸。
“你们几个，出去，把门从外头给我锁死了！没我的命令，谁叫门都不许开！”
手下会意，憋着笑退出去，“咔哒”一声，真的把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木架后头。
陈子文和隐去身形的董小玉面面相觑。
陈子文无声地做了个口型：“按计划来。”
董小玉撇撇嘴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下一秒，阿威端着枪，小心翼翼地绕到木架后，嘴里还发出“嘿嘿”的怪笑：“小美人儿，躲哪儿呢？让队长我好好疼疼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他只觉得后颈一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吹了一口寒气，紧接着脑袋一懵，眼前发黑，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，不省人事。
陈子文立刻从他身上摸出那把驳壳枪，熟练地退出弹夹看了看，又从他兜里翻出十几发子弹和一小袋大洋，掂了掂，迅速收好。
“搞定，撤！”
他朝隐在暗处的董小玉打了个手势，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储枪室——对于能穿墙的鬼魂和早有准备的陈子文来说，外面那把锁形同虚设。
直到跑出老远，陈子文才回头望了一眼黑黢黢的衙门方向，心里默默念了一句：
“阿威队长，好人一生平安。”
说服董小玉跟他“闯荡江湖”，花了一整个下午的口舌。
两人“合作”的第一票，就是来保安队“借”枪。
有董小玉这个能隐身、能穿墙、还能制造点小幻境的鬼魂帮手，对付普通人简直降维打击。
当然，过程没那么顺利。
董小玉骨子里还保留着一些生前的观念，对偷盗之事颇为抵触。
陈子文好说歹说，把“借枪”的目的拔高到了“为民除害、铲除狐妖”的正义层面，她才勉强同意帮忙。
陈子文心里门儿清，自己不是秋生，没有那份“主角光环”和莫名的吸引力。
一旦引起董小玉的反感，这位清朝小姐姐绝对会拍拍屁股走人，半点情面不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