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四目道长那栋孤零零的房子。
陈子文照旧捧着那本手抄的《茅山戒律》,装模作样地看着。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,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(两小时),他抬眼看了看窗外。
四目道长正叉着腰,唾沫横飞地教训着蹲马步的家乐,唾沫星子都快溅到房梁上了。一休大师那边静悄悄的,估计也在做午课。
时机正好。
陈子文不再犹豫。他悄无声息地背上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包裹,在桌上留了张字条,写着“外出访友,数日即归”,然后像只狸猫一样,轻手轻脚地溜出门,朝着千鹤道长一行人离开的方向,拔腿就追!
“四目师叔和一休大师家里,好东西肯定不少……可惜了,时间太紧,没机会‘借用’一下。”
他一边在山路上疾走,一边心里还有点遗憾。
千鹤道长那队人推着沉重的金棺,走的是山路,速度根本快不起来。不到半个时辰,陈子文就在一处山坳转弯的地方,远远瞧见了那支队伍的尾巴。
“千鹤师叔——!等等——!”
他扯开嗓子大喊,同时加快了脚步。
走在队伍后方的千鹤道长闻声回头,看见是之前在师兄家见过的那位“师侄”追了上来,脸上露出诧异之色,抬手示意队伍暂停。
“师叔!”
陈子文小跑到近前,微微喘着气。他看了眼天色,差不多下午四点多,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边,离天黑还有段时间,心里稍稍安定。
之前在四目那里,四目已经向千鹤简单介绍过陈子文“林九师兄记名弟子”的身份,这会儿倒省了再介绍的麻烦。
“子文师侄?”千鹤道长看着跑到面前的陈子文,疑惑道,“你怎么追来了?可是师兄那边有什么事?”
“哦,没什么大事。”陈子文随口编了个理由,“我临时也有点事,需要往北边去一趟,正好跟师叔同路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很自然地抬头看了看天。西边的太阳依旧刺眼,万里无云,但他脸上却故意摆出一副凝重的表情,压低声音道:
“不过师叔,我追上来,主要是为了另一件要紧事!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严肃:“刚才一休大师观测天象,发现今夜……恐怕会有一场罕见的暴雨!四目师叔特意让我快马加鞭赶来告知您,以防万一,最好……还是把帐篷重新支起来,盖在金棺上。免得暴雨一来,把棺上的墨斗线给冲刷掉了,那可就麻烦了!”
没错。
陈子文追上来,是来“提醒”的,或者说,是来“剧透”的。
他压根没打算现在就动手。
这具边疆皇族僵尸凶名太盛,电影里几乎是以一己之力,把千鹤道长连同他四个徒弟杀得全军覆没。后来四目道长和一休大师联手,拼得伤痕累累,才勉强将其消灭。到了后期,这玩意儿简直成了精,镇尸符贴上去跟贴张废纸似的,糯米水泼上去只能听个响,四目抡起那柄门板似的铜剑全力一斩,别说砍进去了,连僵尸皮都没蹭破,反倒是铜剑自己被崩断了……
陈子文心里门儿清,自己这点斤两,加上还没捂热的子母同心蛊和铜钉,对上这玩意儿,胜算实在渺茫。
对付这种比任老太爷还要凶悍数倍的硬茬子,他觉得,还是大白天比较稳妥。
太阳虽然不能直接晒死僵尸,但在炽烈的日光下,就算是传说中的“甲尸”,实力也必然大打折扣,行动迟缓,只会本能地寻找阴暗处躲避,而不是凶性大发地追着人咬。
陈子文早就盘算好了:
先混进运尸的队伍里,找机会悄悄把固定金棺的绳索弄松。然后,选一个烈日当空的正午,设计让运送金棺的板车“意外”翻倒!
只要金棺倒地,棺盖震开缝隙,他就能趁机将“子母同心蛊”的子蛊塞进僵尸嘴里。到时候……
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接下来的计划,嘴角那丝笑意还没完全展开——
突然!
毫无征兆地,平地刮起一阵妖风!
这风来得邪性,卷起地上的沙土枯叶,打得人脸颊生疼。
紧接着,刚才还碧空如洗、阳光灿烂的天空,瞬间风云变色!大片大片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,像一块巨大的黑布,眨眼间就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
天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昏暗下来。
然后……
豆大的雨点,噼里啪啦,毫无缓冲地砸落下来!瞬间就变成了瓢泼暴雨!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!”
陈子文惊呆了,张着嘴,任由冰凉的雨水灌进嘴里。
电影里……这场雨明明是晚上才下的啊!
怎么会提前这么多?
而且来得如此迅猛,如此诡异?简直就像……就像老天爷故意跟他作对一样!
现实与记忆中的剧情,在这一刻产生了巨大的偏差,让陈子文脑子一片空白,彻底懵了。
“哎呀!下雨啦!快!快扎营!快把帐篷支起来!小心别把七十一阿哥淋着啦!”
前方传来乌侍郎那尖细惊慌的叫声。
千鹤道长也是大惊失色,心中对“一休大师”的未卜先知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,暗道一声“神僧!”,立刻朝着自己的四个徒弟大喊:“东南西北!快!去把帐篷取出来,重新支到金棺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