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他死!今晚就得死!!”
史府内堂,史公子杀猪般的嚎叫几乎掀翻屋顶。
他瘫在一张黄花梨木椅里,两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活脱脱一个发面馒头。
旁边的小丫鬟战战兢兢,用包着冰块的毛巾给他敷脸,手抖得厉害。
“大夫呢!死哪儿去了?!”
史老爷背着手在厅里踱步,脸色铁青。
这段时间史家诸事不顺,他本就心烦,如今独子被人打成这副德行,心头的火苗噌噌往上冒。
“老爷,之前那位王大夫……不是死在咱们府上了吗?”
“其他大夫一听是史府,都、都推脱不来……”
管家缩着脖子进来,一脸苦相。见史老爷眉毛倒竖,眼看就要发作,他急忙补充,“不过我刚才在门口,碰巧遇到一位从外乡来的扁大夫,说是游方行医,路过咱们荔湾!”
“那还不快请!”史老爷吼道。
管家连滚爬爬出去了。
一旁,陈子文老神在在地坐着,瞄了眼身旁的蛊老。
见老头子闭目养神,毫无表示,他也索性翘起二郎腿,端起茶杯。
之前在茶楼,他一看九叔眼神不对,立马缩回蛊老身边。
九叔顾及场合,没当场发作。
后来史公子被打成猪头,三人便一道回了史府。
史老爷见宝贝儿子这副惨状,自然暴跳如雷。
不过他对蛊老似乎颇为忌惮,怒火只敢冲着空气发,没敢波及到这位阴森森的法师。
陈子文乐得狐假虎威,坐在边上喝茶看戏。
没过多久,管家领着一个穿青色粗布衣衫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“噗——”
陈子文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他瞪大了眼睛,盯着进来的男人——这长相,这气质,活脱脱就是97版《天龙八部》里那位“南慕容”年轻几岁、剪了短发的样子!
“这又是哪部电影乱入?”
陈子文心里直嘀咕。
他使劲回忆,《鬼咬鬼》里有这号人物吗?好像没有……又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?
“扁医师,这边请。”
管家引着那位“慕容复”走到史公子跟前。
史公子看着吓人,其实都是皮外伤。
“扁医师”检查了一下,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几样草药,捣碎了用纱布蘸着擦了擦,又开了张活血化瘀的方子,便拱手告辞,全程没多说一句话。
“法师!我咽不下这口气!今晚就弄死那个死胖子!”
医师一走,史公子又捂着肿脸叫嚣起来。
蛊老缓缓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
虽然他不在乎史家父子怎么想,但史公子毕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的。
这个场子不找回来,他这张老脸也没处搁。
“史老爷,令郎的事,就交给我来处理吧。”
蛊老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股子阴冷。
史老爷见儿子确实没伤筋动骨,心下稍安,闻言便拱了拱手:“有劳法师了。”
陈子文在旁边看着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……
见不得光的事,自然得挑夜深人静的时候干。
入夜后,蛊老带着史公子,后面跟着个凑数的陈子文,三人离开镇子中心,来到无人岭附近、离蛊老巢穴不远的一片空地上。
蛊老指挥陈子文点起火盆,又让他搬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: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、弯曲的牛角、染色的禽羽、几块刻着诡异纹路的石头,还有两具从巢穴深处拖出来的、散发着恶臭的腐尸。
蛊老亲自动手,用朱砂、骨粉和不知名的液体在地上画出复杂的图案,将那些物件按照特定方位摆放,很快,一个阴气森森的法坛便布置完成。
他取过史公子不知从乡公所还是哪里搞来的肥宝生辰八字,夹在指间念念有词。
接着,他打开一个陶罐,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蟑螂大小的黑色甲虫。
蛊老抓起一把,塞进腐尸张开的嘴里,又划开腐尸的胸膛和腹部,将更多的虫子填塞进去……直到两具腐尸的腹腔都被塞得鼓胀起来,他才停手。
最后,蛊老取出一只用人骨雕成的短笛,放在嘴边吹奏。
没有声音发出,但那两具塞满虫子的腐尸却剧烈地抖动起来,胸腔腹部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喀啦”声,竟晃晃悠悠地、直挺挺地站了起来!
在骨笛无声的驱使下,两具虫尸迈开僵硬的双腿,朝着镇子东边肥宝家的方向,蹒跚而去。
“可以了,等着看好戏吧。”蛊老收起骨笛,在法坛中央盘膝坐下。
史公子兴奋得直搓手。
陈子文心里却有点失望。
他记得电影里是有这么一出,蛊老用这招把肥宝的魂魄吓出了窍。
但他更期待的是蛊老和九叔隔空斗法,那种层次的交锋,他才好浑水摸鱼。
现在看来,得等到明天了?
他耐着性子待在法坛边,心里估算着虫尸慢吞吞走到肥宝家需要多久,一边偷偷打量四周的地形,默默记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直闭目感应的蛊老忽然动了。
他双手结印,对着法坛中央一个草扎的小人虚点。
陈子文精神一振——虫尸应该到肥宝家了,而且交手了!
电影里,肥宝就是被这定身术一样的手法制住,然后才被吓丢魂的。
他正等着看好戏,却听蛊老突然“咦?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错愕。
“法师,怎么了?”史公子忙问。
陈子文也看向蛊老。
只见老头子先是眉头紧锁,满脸疑惑,接着闭上眼,手指飞快掐算。片刻后,他猛地睁开眼睛,破口大骂:
“哪儿冒出来的孤魂野鬼!坏我好事!”
蛊老脸色铁青,显然气得不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