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大帅的死,成了某些人的盛宴。
而这些人的欢愉,往往要蘸着他人的血泪才能下咽。
倘若真有满天神佛垂目,当能看见此刻的腾腾镇,已是一锅煮烂了的粥。白日里的烧杀抢掠到了夜间非但未歇,反而被深沉的夜色衬得愈发肆无忌惮。
放眼望去,镇子早已换了面目。
大帅府自不必说,成了座死气沉沉的空宅,里头不知横了多少尸首。府外那条曾经最热闹的长街,此刻也空空荡荡,只剩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昏黄的光,照见满地狼藉。
街巷深处,有的屋宅还冒着未熄的青烟,有的墙垣塌了半扇,有的门户洞开,里头黑黢黢的,像张等着噬人的嘴。更有些角落,连那点灯笼光也照不到,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腥气一阵阵飘出来。
哭声是细弱的,抽抽噎噎,像快要断了的弦。笑声却张扬,混着粗野的咒骂与尖叫,在这夜里拧成一股诡谲的调子,一下下敲打着人的耳膜。
陈子文立在暂居的民宅窗前,望着外头影影绰绰的混乱,轻轻皱了皱眉。
他胸口贴着那块微温的佛牌,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正从那“卍”字印里渗出来,试图压住他心头翻涌的杀意。
他做事向来不择手段,却并不以折磨他人为乐。眼下这满镇的哭嚎与狞笑,像无数只小爪子,挠得他心头发烦。
或许真是这佛牌的影响,又或许……是他心底那点未曾磨灭的东西还在作祟。陈子文垂下眼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但这一口气叹完,他眸中的冷光反而更凝实了几分。
该杀的,总归要杀。
夜色愈浓。
腾腾镇原本的居民,能逃的早已携家带口逃了,逃不掉的也紧锁门户,在黑暗中瑟瑟发抖。而那些白日里还顾忌几分的灵幻界“人士”,此刻却如嗅到腐肉的豺狗,彻底撕下了遮掩。
镇东一角,却意外地聚起了百来号人。
多是些打扮各异、气息阴沉的术士之流,此刻正压着嗓门,兴奋地交头接耳。
“听说了吗?大帅府昨夜那档子事,跟白莲教的传承有关!”
“我也得了风声!说是徐大帅掘墓掘到了百年前白莲教一支的藏宝地,这才招来了灭门祸事!”
“狗屁!什么白莲余孽,分明是有人在大帅府里发现了宝贝,为了独吞,才杀了满门!”
“真有白莲宝藏?”
“那还能有假?!有人亲眼从大帅府废墟里捡出了功法!”
“在谁手里?”
“说是让徐大帅原先那个副官赵天霸得了去!今晚王二狗召集咱们,就是要联手做了他,把宝贝抢过来!”
“消息靠谱吗?别是陷阱……”
“哼!我亲眼见人捡到一卷《蛊道真解》!白莲教当年何等声势?留下的东西,够咱们受用一辈子了!”
人群嗡嗡作响,个个眼冒精光。白日里趁乱劫掠尝到的甜头,早已烧干了他们那点本就稀薄的谨慎。在这末法年月,对名门大派而言,不过是修行艰难些;可对他们这些底层散修、旁门左道来说,缺的何止是灵气?一部像样的功法,往往就能让他们豁出命去争。
“都静一静!王二狗来了!”
有人低喝一声,嘈杂声渐渐平息。
只见一名鹤发童颜、身着葛布长衫的老者,在几人簇拥下踱步而来,正是众人口中的“王二狗”。
“诸位道友,”王二狗站定,清了清嗓子,“今夜请各位前来,所为之事,想必有人已猜到——不错,白莲秘藏,已然现世!眼下,正落在镇北军营里,那赵天霸手中!”
“王老,消息确凿?”有人急问。
王二狗摇摇头,却又从怀中慎重取出一卷陈旧羊皮,当众展开一角:“老朽也不敢十成十断定。但此物,乃是我亲自从大帅府残垣中寻得——正是当年白莲教仗之对抗朝廷的《血气甲》修炼法门!此术最合人多势众之辈修行,白莲教当年多用此术,诸位都是知道的。”
人群顿时一片哗然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