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的天,刚有点燥。
谭家镇,陈府。
陈子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脑门子上全是冷汗,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。
刚才那梦,太邪性了。
梦里,他跟自己的僵尸分身让人给逮住了。那帮人刀劈斧砍,用尽法子,愣是弄不死他那具分身。正僵持着呢,九叔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,大手一挥,让人把分身捆结实了拖到大太阳底下,扯着嗓子就喊:“晒!就给老子在这晒!晒足一百八十天,晒出香味晒出鲜……”
“靠!”
陈子文揉着太阳穴,一脸无语。
这都什么跟什么?做梦还能串台到广告词上去?
他啐了一口,抬手拍了拍。候在外头的丫鬟听见动静,赶紧端了盆清水进来。陈子文套上衣服,胡乱抹了把脸,趿拉着鞋就出了房门。
再过两天就是端午了。
这节日源头挺多,有说祭龙祖的,有说纪念屈原投江的,还有提伍子胥、曹娥的。甭管纪念谁,反正到了日子,镇上就格外热闹。
自从他从腾腾镇带回来十个大头兵,这陈府里头人气旺了不少。小红的娘,那位心肠越来越软的老太太,正领着几个丫鬟,还有初六、小鱼那两个小跟班,在院子里忙活着包粽子。
老太太现在慈悲得很,月钱基本没剩下,全拿去接济穷人了。眼下包的这些粽子,估摸着一大半又得送到镇子上那些吃不起饭的人家手里。
陈子文也懒得管,随她高兴。
这点小钱,他还不放在心上。说到底,这老太太大概算是他在这世上,唯一还有点血缘牵扯的亲人了。
“初六!”陈子文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,“包完手里那个,麻溜去小黑屋干活!”
提起初六这小子,陈子文就有点牙痒痒。
前几天,他顺手把从义庄摸来的那本《大日如来经》丢给初六,让这小子配合分身,去“感化”小黑屋里关着的那个魔婴残魂。本意是废物利用,磨磨那残魂的凶性。
谁曾想,魔婴残魂没见怎么着,初六自个儿对着经书念了几天,身上居然隐隐约约,练出了一丝佛门的法力!
就凭一本破经书!几天功夫!炼出了法力!
法力啊!
陈子文想想自己,原身苦修好几年,才攒了那么一丁点家底。他魂穿过来之后,虽说主攻炼尸,可道法修炼也一直没敢彻底撂下,结果进展慢得让人想哭。
再看看初六?这速度,照这么下去,半个月就能顶他现在的总量,不出一年,恐怕都能掐诀念咒施展点小法术了!
这天赋,简直逆了天了!
九叔当年恐怕都没这么夸张。陈子文现在总算明白,为什么电影里初六看一遍符箓就能照猫画虎画出来,这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修道种子,自己之前完全看走了眼。
当然,这话陈子文是绝不会告诉初六的,打死也不说!
不过气归气,陈子文心里也转过别的念头。这世道,真正有修行资质的人凤毛麟角。绝大多数人,就像他那个师父诸葛孔方,还有他自己一样,苦苦折腾一辈子,也未必能摸到门槛。
初六虽然年纪大了点,起步晚,可要是真能沉下心修炼,将来未必不能有一番作为。再过个十几二十年,就算比不上九叔那种顶尖的,也绝对能甩开茅山明那种半吊子十八条街,说不定能成为自己一个不小的助力。
“算了,看你小子自己的造化吧。”
陈子文心里嘀咕了一句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神魂和僵尸分身紧密相连的缘故,他现在对于“嫉妒”这种比较低级的情绪,感受是越来越淡了。
这种变化,他也说不清是好是坏。
看着初六把手里的粽子叶一放,屁颠屁颠往小黑屋跑去,陈子文不再理会。走到桌边,用筷子插起一个白米粽子,蘸了厚厚一层白糖,当早饭对付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