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身性质的远程对轰,终于落下了帷幕。
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撕裂天穹的光芒,尽数消散。
死寂。
一种比先前那毁天灭地的交响乐更加令人心悸的死寂,笼罩了整片战场。
风暴停歇,烟尘缓缓沉降。
显露出的,是一片早已不属于人间的地狱绘图。
整片广袤无垠的沙漠,被硬生生削去了厚厚的一层地表。地面上,再也找不到一粒完整的沙砾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个深浅不一、边缘光滑的琉璃化坑洞。它们密密麻麻地交错在一起,在昏暗的天光下,折射出诡异而凄迷的光。
吉尔伽美什那响彻天际的狂笑,也终于止歇。
他站在那片琉璃大地的中央,赤裸着刻满红色神秘纹路的上半身,脸上再无一丝狂放与愉悦。
那双原本燃烧着无尽战意的猩红蛇瞳,此刻深邃得宛若亘古的深渊。
他嘴角的弧度被彻底抚平,神情是一种近乎于神性的肃穆。
普通的宝具,已经无法对眼前的男人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。
这场战斗,从此刻起,不再是单纯的力量与破坏力的比拼。
他缓缓伸出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嗡——”
虚空之中,一道涟漪悄然浮现。
但这一次,它不再是灿烂的金色。
而是一种混杂着毁灭与不祥的暗金色。
这道涟漪的规模,远比之前开启“王之财宝”的任何一道都要巨大,它并非在空间中荡开,而是像一把无形的刻刀,将现实世界硬生生剜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伤口背后,不再是储藏着财宝的黄金空间。
那是一片混沌,一片比宇宙诞生之初更加原始、更加虚无的黑暗。
一把剑,从那片混沌的黑暗中,被缓缓地、一寸寸地抽离出来。
它的造型,颠覆了诸天万界所有观众对于“剑”这一概念的认知。
没有锋利的剑刃,没有优雅的剑身,更没有华丽的剑格。
它由三片独立的、缓缓转动的黑色圆柱体组成。那黑色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,它不反射任何光线,只是纯粹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明,仿佛是物质世界的一个“空洞”。
这便是乖离剑·EA。
是英雄王吉尔伽美什持有的,最强,也是最后的宝具。
当那三片独立的圆柱状刀刃,开始以不同的轨迹,顺时针、逆时针交错旋转的那一刻。
咔……咔嚓……
清脆的、令人牙酸的碎裂声,突兀地在空气中响起。
并非任何物体的破碎。
是空间本身。
以那把剑为中心,周围的空间结构,竟然浮现出肉眼可见的、蛛网般的细密裂痕。
一股狂暴的、带着蛮荒气息的红色风压,从剑身上毫无征兆地爆发,在剑刃的旋转中凝聚成一道不断压缩的龙卷。
那风压之中,蕴含着不属于这个时代、不属于这个星球的法则。
那是星球诞生之初,地狱般的景象。
是岩浆、雷电、气体与压力混合在一起,重塑地表的,最初的“真实”。
“——人子啊,仰望吧。”
吉尔伽美什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再是王的威严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宏大的吟唱。
那是失落了数千年的,赞美星球、赞美创世的古老诗歌。
每一个音节,都仿佛引动了天地间最本源的力量。
他体内的魔力,不再是涓涓细流,而是化作了决堤的江河,化作了奔涌的汪洋,疯狂地、不计代价地灌入他手中的乖离剑!
嗡鸣声中,剑身上盘踞的红色风压光芒瞬间达到了顶峰。
那光芒,不再是单纯的能量释放,它是一种宣言,一种宣告。
宣告此剑将要撕裂世界。
宣告此剑将要将森罗万象,尽数归于虚无。
这是开天辟地之剑。
面对这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战栗,让世界本身都感到恐惧的灭世一击。
恩奇都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。
他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将所有力量都倾注于一击之上的挚友,那双碧绿色的眼眸中,反而流露出一种异常温柔,且无比坚定的神采。
他缓缓地,单膝跪伏在了那片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琉璃大地上。
他闭上了双眼。
整个人的气息,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。
不,并非消失。
而是无限地延展,无限地扩散,与脚下这片被削去地表的星球,与这片被神话风暴撕裂的天空,与这整个世界的大地,彻底融为了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