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就用疯狂,去对抗疯狂!
用更不讲道理的规矩,去打破这令人绝望的规矩!
他的脑海中,一个被尘封在最深处,被无数次告诫绝对不能触碰的民俗禁忌,轰然炸开。
——请神。
但不是那种焚香祷告、跪求神佛怜悯的正统科仪。
而是最为凶险、最为诡异、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,以自身魂魄为祭品,引渡古老凶神附身的……
傩戏跳神!
林火旺动了。
他无视了天空中那缓缓降临的、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崩溃的巨大邪祟。
他转身,在那片混杂着血水与尸骸的泥潭中,麻木地、却又无比坚定地,拖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油布包裹。
包裹打开。
里面是一身戏服。
一身艳丽到极点,也诡异到极点的彩绘戏服。
大红的底色上,用金线绣着狰狞的兽纹,用黑线勾勒出扭曲的符箓,袖口与下摆的位置,缝着一圈又一圈灰白色的、不知名动物的骨片。
他将这身冰冷、潮湿的戏服,穿在了自己那具没有皮肤、血肉模糊的身体上。
布料紧紧贴上肌肉的瞬间,难以言喻的剧痛再次传来,可他却仿佛毫无所觉。
大雨倾盆而下,冲刷着他,也冲刷着这片疯狂的大地。
林火旺立于雨中,从包裹里,又拿出了一盒油彩。
他伸出那只依旧沾满自己鲜血与碎肉的手指,挖出了一大块浓稠的朱红色。
然后,他将这抹朱红,重重地按在了自己那没有脸的头颅上。
他开始作画。
以自己的头骨为画布。
以自己的鲜血混合油彩为墨。
一笔,一划。
勾勒出的,是一张狰狞、威严、充满了原始煞气的脸谱。
红色为底,象征忠烈与神性。
黑色为纹,代表暴戾与铁血。
两条粗黑的眉毛斜插入鬓,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怒目圆睁,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、既像咆哮又像狂笑的弧度。
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,一股不属于人间的、冰冷刺骨的煞气,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!
他从怀中,又抽出了一件锈迹斑斑的法器。
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单手斧,斧刃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甲骨文,斧柄的末端,还系着一串发黑的人类牙齿。
他握住了斧头。
然后,在那充满了怪物与哀嚎的泥潭里,在那倾盆的血雨中,他跳了起来。
他跳起了一种古老、荒诞、充满了原始韵律感的诡异舞蹈。
咚!
他的左脚重重踏下,溅起漫天泥浆。
整个空间,发出一声清脆的、琉璃碎裂般的响声。
咚!
他的右脚再次踏下,身形猛地一个旋转。
第二声碎裂声响起,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,向着四周疯狂扩散。
那阵低沉沙哑的胡琴声,骤然变得高亢、激昂!
仿佛是在为他的舞蹈伴奏!
诸天万界的观众,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连弹幕,都出现了诡异的停滞。
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,某种东西……某种凌驾于这片天地所有规则之上的、古老到无法追溯源头的东西,正顺着林火旺的舞步,被从虚无的、被遗忘的漫长岁月中,一点一点地……拖拽出来!
那不是什么仙风道骨、悲天悯人的正统仙神。
那股气息,充满了铁与血的味道。
充满了无尽的战争、杀戮与癫狂。
那是源自于人类最古老的民俗信仰,诞生于部落征伐、血腥祭祀之中的……
最为强悍、也最为凶戾的战争鬼神!
这股气息只是刚刚泄露出一丝,就让无数个世界中,那些高坐于神国之上、以神灵自居的存在,浑身剧震,从神座上惊得站起。
一种源自生命位阶的、绝对的压制力,让他们感觉到了……寒意。
一种仿佛自己随时会被撕碎、吞噬的、冰冷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