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说对这十里八乡的山林子最熟,胆子最大,本事也最……让人看不透的,还得是苏平那孩子。”老支书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“他前阵子,可是一个人进山,把咱们这一带最险的几道梁子都摸了一遍,还打了头独狼回来。野人沟那地方,别人去是送死,他……说不定能行。”
院子里,刚踏进门的苏平脚步一顿,抬眼,正对上屋里四道齐刷刷投来的、含义各异的目光。
老胡和胖子是惊讶中带着审视和期盼。
燕子爹是担忧和不赞同。
而老支书,那双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里,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复杂的深意。
野人沟?向导?
迎着众人的目光,苏平平静地点了点头。
“野人沟?我可以带路。”
院子里骤然一静,只有山风掠过屋檐的轻啸。
苏平站在门口,目光从屋里神色各异的面孔上扫过,最后落在那本被老胡拿出的、用旧蓝布仔细包裹的线装册子上。封皮磨损,字迹古旧,隐约可见“阴阳风水”几个字。
苏平话锋一转继续说,声音平静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那地方,我知道。老辈人说,是片绝地。林密沟深,终年雾气不散,进去的人容易迷路,野兽毒虫多不说,最主要的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老胡和胖子,“那地方邪性,有去无回的话,不是说着玩的。而且,就算真有古墓,也在地下。这大山莽莽,老林子一眼望不到边,你们知道具体位置?知道墓道入口在哪儿?总不能把整条沟都刨开吧?”
他这话合情合理,完全是一个熟悉山林、谨慎本分的猎户该有的反应。
燕子爹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苏平说得在理!那地方就不是人去的!小胡,小王,我看这事儿算了吧,太悬乎!”
胖子急了,酒意和发财梦烧得他脸膛通红,梗着脖子道:“苏平兄弟!话不能这么说!危险咱知道,可富贵险中求啊!没点把握,我们哥俩能大老远跑来这山旮旯?”
他用力拍了拍身边老胡的肩膀,“看见没?我这位胡大哥,那可是有真本事的!他们家祖上,是干这个的!”
他做了个向下挖的手势,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,“祖传的手艺,专门寻龙点穴,找那藏风聚气的宝地!有古墓没古墓,在哪儿,他一看便知!”
老胡被胖子这么一吹捧,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但事到如今,也只能硬撑。
他轻咳一声,努力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一些,接口道:“苏平兄弟的顾虑,我们明白。野人沟凶险,我们也有所耳闻。不过……”
他拍了拍手边那蓝布包裹,“我们家祖上确实传下来些吃饭的本事,都在这里头了。只要那沟里真有古墓,凭这书里的法子,找到大致方位,甚至推断墓室结构,都不是不可能。”
苏平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怀疑和好奇,目光落在那蓝布包上:“祖传的书?专门找古墓的?有这么神?”
“那必须的!”胖子见苏平似乎动摇,赶紧添柴加火,“苏平兄弟,你是本地人,熟悉山路,胆子大,本事我们也听说了。咱们合作!你带我们进野人沟,找到地方,胡大哥用本事定位,咱们……咱们一起发财!找到好东西,绝对少不了你那份!总比你天天打猎强吧?”
老胡也道:“苏平兄弟,实不相瞒,我们哥俩现在确实是山穷水尽了。这趟要是空手回去,真得睡桥洞。你带我们进沟,就当帮我们一把,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。那野人沟再邪乎,咱们三个人,有准备,有家伙,还有我这祖传的手艺,未必不能闯一闯!”
两人一唱一和,又是利诱,又是诉苦,眼巴巴看着苏平。
苏平沉默着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他看了看燕子爹担忧的眼神,又看了看老支书依旧眯着眼抽烟、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,最后目光重新回到老胡和胖子充满期盼的脸上。
半晌,他才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松动,但更多的是质疑:“你们说的……靠谱吗?就凭一本书?那野人沟我也只在外围转过,里面地形复杂,雾气一起,连方向都辨不清。光知道大概地方有什么用?得找到确切的下铲位置才行。你那书……真能这么准?带着么?我瞅两眼!”
苏平这才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!
老胡一听有门,立刻道:“准不准,得看谁用!这书是我家祖上不知多少代传下来的,里面讲的是风水堪舆、寻龙点穴的无上秘法!只要真是风水宝地,下有古墓,结合山川形势,星象地气,定能找出墓穴所在!不是我吹,在北平那会儿,我也用这上面的法子,帮人瞧过几处宅地,从没出过错!”
胖子也帮腔:“就是!苏平兄弟,你放心!胡爷这手绝活,错不了!你要是不信……”
他眼珠一转,看向老胡手里那蓝布包,“要不,让胡爷给你露一手?或者,你看看这书?你也是识字的吧?一看就知道是不是真东西!”
老胡闻言,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
这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孤本,据说是摸金校尉的不传之秘,平日里他都宝贝得很,连胖子都没怎么看过。
给一个刚认识的山里小子看?
但他转念一想,这书里的东西,深奥晦涩,充满了阴阳五行、天干地支、星宿龙脉的术语,不是常年浸淫此道的人,根本看不懂。这苏平就算识几个字,还能真把这天书一样的玩意研究明白了?给他看看,反而显得自己坦荡,有底气,更能取信于人。
想到这里,老胡一咬牙,做出大方的样子,将手中的蓝布包裹往前一递:“苏平兄弟既然不放心,看看也无妨。这便是我家祖传的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,里面记载的,确实是寻龙点穴、分金定葬的秘要。不过其中道理深奥,非一时一日能通。”
苏平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伸手接过那蓝布包裹。触手微沉,布料因为常年的摩挲,已经有些发滑。
他解开系着的布绳,露出一本纸页泛黄、边缘磨损严重的线装书册。封皮上是竖排的毛笔字,铁画银钩,古朴沧桑——《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》。
翻开第一页,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淡淡墨香和一丝极微弱的、难以言喻的土腥气扑面而来。
书页上的字迹是手抄的,笔画略显潦草,但筋骨俨然。
开篇便是总纲,寥寥数语,却勾勒出一个以阴阳二气为根基、以山川地势为脉络、以星宿运转为参照的宏大而精微的体系。
苏平的目光落在那些看似玄奥的文字上。
“阴阳者,天地之道,万物之纲纪…”
“气乘风则散,界水则止。古人聚之使不散,行之使有止,故谓之风水…”
“寻龙捉脉,首看来龙去脉,审其起伏顿跌,察其剥换…”
“分金定穴,须明五行生克,详辨二十四山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