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其称为——“自然亲和”。
这不是简单的野外生存技巧的复制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对自然万物的感知、理解与沟通能力。
它建立在苏平已有的敏锐五感、强大体魄和“观气术”的灵觉之上,进一步拓展和细化。
当他集中精神,他能“听”懂风声传递的信息,不仅仅是方向,还有湿度、温度、远处障碍物的轮廓;
能“闻”出空气中不同生物留下的、极其微弱的气息痕迹,并能大致判断其种类、数量、状态和离开时间;
能通过脚下泥土的湿度、温度、紧实度,甚至其中微小生物的活跃程度,判断地质、水源和潜在危险。
他更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围动植物的“情绪”或“状态”——那株老树是平和安宁的,那片灌木丛后的小兽是紧张警惕的,头顶飞过的鸟雀是匆忙归巢的。
虽然无法直接交流,但这种感知让他能提前规避许多冲突,选择最安全、最省力的路径,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,通过调整自身的气息、姿态,让敏感的野生动物不那么将他视为威胁。
这是一种将自身更彻底地融入自然,并利用自然规律、借助自然之力来生存、行动的能力。
是猎手的直觉,是山民的智慧,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积累的经验,此刻被苏平的悟性提炼、升华,成为他本能的一部分。
七天跋涉,风餐露宿。
在英子堪称大师级的野外向导和苏平日渐精深的“自然亲和”能力辅助下,虽然路途艰险,遭遇过几次野兽窥视、恶劣天气,但都有惊无险地度过。
当第七天下午,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、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樟子松林后,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。
树木变得稀疏,地势陡然升高。
一股猛烈、干燥、带着沙土气息的狂风,毫无征兆地迎面扑来,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,马匹也发出不安的嘶鸣。
他们站在一处高坡边缘,眼前是一个巨大的、喇叭形的山口。
狂风从山口另一端呼啸而入,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,卷起地上的砂石枯草,打在脸上生疼。
山口两侧是陡峭的、寸草不生的黑色岩壁,狰狞嶙峋,像是被巨斧劈开。
整个山口弥漫着一股蛮荒、肃杀、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“到了,”英子紧了紧头上的皮帽,眯着眼,顶着风大声说,声音在风吼中有些断续,“这里就是……黑风口!野人沟的入口!”
老胡和胖子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,死死抓着马鞍才没掉下来。
他们望着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黑色山口,感受着那仿佛能刮走人魂魄的猛烈山风,脸上的兴奋和期待,终于被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惧所取代。
苏平逆着风,站得笔直,衣袂猎猎作响。他目光沉静,望向黑风口深处。
在他的“观气术”与“自然亲和”双重感知下,那山口内部,灰黑色的混乱气机如同沸腾的泥潭,翻滚不休,其中蕴含的凶戾、死寂、以及那丝深邃的漆黑,比在远处感知时清晰了何止十倍!
狂风呼啸,仿佛无数亡魂在耳边嘶吼。
野人沟,就在前方。
黑风口的狂风,如同万千厉鬼在狭窄的山口里尖啸冲撞,带着戈壁的粗粝和深秋的寒意,吹得人脸颊生疼,呼吸都带着砂砾感。
马匹躁动不安,喷着响鼻,蹄子不断刨着坚硬的地面。
苏平勒住缰绳,眯着眼,目光穿透呼啸的风沙,望向山口内侧。
在他的“观气术”视野中,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。狂暴的风在这里形成了紊乱的气流漩涡,搅动着原本就混乱的地脉之气。
那灰黑色的、代表危险与混乱的气场,如同实质的浓墨,从山口深处弥漫出来,却又被黑风口的烈风不断撕扯、搅动,变得更加难以捉摸,但核心处那几缕沉厚土黄、惨白金戈与深邃漆黑的“气”,却如同定海神针,在混乱中隐约勾勒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、扭曲的“气脉”轨迹。
“风太大,马不好走,人也容易散。”苏平回头,对身后几乎趴在马背上、用胳膊挡着脸的众人说道,声音在风吼中依旧清晰,“先找地方避风,安顿下来。野人沟的入口,应该就在这风口里面,顺着那条被风蚀得最厉害的干沟往下走。”
“听你的,苏平兄弟!”老胡努力大喊,脸被风吹得有些变形。这一路,他是彻底服了苏平的判断。
英子早已下马,正用力安抚着自己那匹有些受惊的枣红马,闻言点头:“这风邪性,不能硬闯。我知道这附近有个背风的岩窝,以前阿爹追猎物时躲过雨,应该还在,跟我来!”
她不愧是山林活地图,顶着风,牵着马,竟真的在嶙峋的黑色岩壁间找到了一处凹进去的天然岩穴。
岩穴不深,但足够容纳几人和马匹,更重要的是,它恰好位于风向的侧后方,外面的鬼哭狼嚎到了这里,变成了低沉的呜咽,顿时让人松了口气。
几人卸下装备,将马匹拴在岩穴内侧避风处。
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:“哎呦我滴妈,这风,差点把胖爷我吹成风筝!这什么鬼地方!”
“少废话,赶紧帮忙拾掇!”老胡踢了他一脚,自己也累得够呛,但还是强打精神,和苏平、英子一起,清理岩穴里的碎石,铺上防潮的油布,又捡了些被风吹进来的干枯灌木枝,在岩穴口背风处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。火光跳动,带来些许暖意,也驱散了岩穴深处的阴寒湿气。
苏平没有立刻休息。
他走出岩穴,站在能略微避开正面狂风的位置,再次运用“观气术”和“自然亲和”,仔细感知。混乱的气场中,那条扭曲的“气脉”轨迹更加清晰了些,指向黑风口内侧偏西方向,那里地势似乎在急剧下降,形成一个巨大的沟壑——想必就是野人沟。
但沟壑上空凝聚的灰黑之气,浓得化不开,其中凶戾、死寂的感觉,让苏平都微微蹙眉。更麻烦的是,这附近除了那混乱的地脉之气,还隐约有些活物的、充满攻击性的躁动气息在游弋,隐藏在狂风和岩石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