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墙描绘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的宏大场面。
一位顶盔贯甲、手持长槊的将军,骑在高头大马上,威风凛凛,率领着骑兵冲锋。敌军溃不成军,
尸横遍野。壁画笔法古朴雄健,充满了力量感和血腥气,仿佛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兵刃的碰撞。
南墙似乎是得胜还朝,受封赏赐的场景。将军跪拜在宫殿阶下,皇帝模样的人端坐龙椅,周围百官簇拥。赏赐的珍宝堆积如山。
西墙画风一变,描绘的是将军卸甲归田后的生活。有宴饮,有歌舞,有山水垂钓,一派安逸祥和。但在这些场景的角落,隐约可见一些身着奇异服饰、似乎在进行某种神秘仪式的人物。
北墙也就是正对着石门的主墙,壁画最为清晰,也最为诡异。
画面中央,依旧是那位将军,但已换上了一身华丽的锦袍,端坐在一张玉榻之上。
他的面容被描绘得异常清晰,方面阔口,浓眉虬髯,不怒自威。
而在将军面前,跪伏着几个方士模样的人,手捧一个打开的玉盒,玉盒内,盛放着一枚龙眼大小、通体浑圆、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光芒的……丹药?
壁画在这里用色格外鲜艳,那枚丹药仿佛要透壁而出,散发着一种不祥的、诱人的光泽。将军伸出手,似乎正要接过那枚丹药。
壁画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古文字,老胡眯着眼辨认了半天,结合壁画内容,艰难地念出几个字:“……得……仙丹……长生……葬于此……”
“长生不老丹药?!”胖子失声叫了出来,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激起回响,显得格外突兀和惊悚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住了北墙壁画上那枚诡异的丹药,以及将军伸手欲接的姿态。
墓室内的阴寒,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加重。
手电光在壁画上晃动,那些鲜艳的色彩在黑暗中忽明忽灭,将军的眼睛似乎在凝视着闯入者,那枚丹药的金红色光芒,在手电光下仿佛真的在微微流转。
“这……这将军,是吃了这长生不老药才下葬的?”老胡声音干涩,喉结滚动,“他想……长生?”
苏平没有说话,他的“观气术”早已开启。
在他的感知中,这墓室内弥漫着浓郁的、陈腐的阴气死气,与壁画上描绘的“仙丹”、“长生”形成了诡异而讽刺的对比。而墓室中央那个青石平台的方向,阴气最为凝实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、与壁画上丹药颜色相似的、暗红与惨金交织的邪异气息。
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众人粗重紧张的呼吸声,和手电光柱扫过壁画、石壁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。
阴森、诡谲、悬疑的气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一个人。那壁画上鲜艳的长生诱惑,与现实中阴冷死寂的古墓,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冲突,让人心底发毛。
将军是否真的服下了丹药?
他是否真的获得了“长生”?如果长生,他又为何会躺在这里?如果没有……那这墓室里,除了他们,还有什么在黑暗中凝视?
未知的恐惧,远比已知的怪物更加摄人心魄。
“长……长生?”胖子脸上的喜色僵住,打了个寒颤,下意识地往老胡身边缩了缩,手电光乱晃,“不、不能吧?那不成老妖怪了?”
老胡也深吸一口冷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,强作镇定分析道:“壁画而已,古代帝王将相追求长生不老的多得是,秦始皇还派徐福东渡呢,最后不也躺地下了?这将军估计也是听信方士胡诌,弄了颗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丹药陪葬,图个心理安慰。真能长生,他还能躺在这儿?”
话虽这么说,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,尤其联想到外面日军窝棚里那本渗人的日志,还有昨夜那神出鬼没、拖走马匹的地底怪物。
“那……外面那些小鬼子,还有那个什么汪家人,真是这将军墓里的东西弄死的?”胖子声音发虚,手电光不由自主地扫向墓室四周的黑暗角落,仿佛那些阴影里随时会跳出什么东西。
阴森恐怖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网,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手电光柱在这空旷死寂的墓室里显得格外微弱,壁画上那些鲜艳的征战、封赏、宴饮场景,在晃动光影下反而更显诡异,尤其是北墙上那枚仿佛散发着不祥光芒的“长生丹药”和将军伸出的手,似乎正冷冷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苏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“观气术”全开,敏锐地感知着墓室内的每一丝气息流动。
阴气、死气浓郁,这是古墓常态。但北墙壁画附近,以及中央青石平台方向,除了阴死之气,确实还萦绕着一缕极其微弱、却让人极其不舒服的暗红夹杂惨金的邪气,与壁画丹药的颜色隐隐呼应。这气息与外面日军窝棚残留的、以及昨夜地下怪物散发的气息,有某种相似之处,却又更加晦涩、古老。
他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。
事情的发展,已经彻底偏离了他记忆中的“原著”轨迹。这里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“将军墓”,有“红毛怪”守门那么简单。
壁画上的“长生丹药”,日军日志里提到的“汪家”、“张家”、“长生秘密”,以及可能因此引来的未知恐怖,都让这野人沟下的谜团变得深不可测。
“是与不是,现在猜测无用。”苏平终于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,“外面那些人的死状和日志描述,不像是普通墓穴机关能做到的。这墓里,恐怕真有蹊跷。但我们既然来了,空手而回不是办法。当务之急,是先摸清情况,能拿走的先拿走,尽量减少在此停留的时间。”
他不再看那令人不安的壁画和平台,将手电光转向主墓室两侧。
那里各有一个低矮的拱形石门,门楣简陋,没有雕刻,应该是耳室。
“先去两边耳室看看。小心脚下,注意头顶。”苏平率先走向左侧的耳室石门。
石门虚掩着,轻轻一推就开了,发出沉重的、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积灰簌簌落下。
手电光射入,照亮了耳室内部。
空间比主墓室小得多,大约只有十来个平方。里面的景象让胖子的眼睛瞬间又亮了,暂时压过了恐惧。
只见耳室的地面上,密密麻麻、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、一摞摞的陶罐、陶壶、陶鼎!
大小不一,形态各异,有的带盖,有的敞口,大多灰扑扑的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,有些还带着简单的绳纹或几何图案。数量之多,几乎将耳室地面铺满,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。
“我滴个乖乖!发了!这回真发了!”胖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,也顾不得害怕了,搓着手就要往里冲,“这么多坛坛罐罐!这得值多少钱啊!”
“别激动”苏平低喝一声。
“啊?苏爷,咋了?有机关?”胖子赶紧刹住脚,紧张地东张西望。
苏平用手电光仔细扫过那些陶器,又蹲下身,用柴刀刀背轻轻敲了敲最近的一个陶罐。
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质感粗糙。
“不是机关。”苏平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是这些东西本身,不值几个钱。”
“不值钱?”胖子傻眼了,“这……这么多古董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