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林澜澜来接我。她开了辆低调的SUV，是她自己的车。
“韩伯伯的朋友姓郑，郑老爷子，退休前是大学历史教授，爱收藏，家里老东西不少。”林澜澜握着方向盘，眼睛看着前方，“他住在老城区一栋祖传的老宅里，独门独院，有些年头了。最近家里总出怪事，老人身体也越来越差，去医院查不出原因。韩伯伯跟他提了你，他半信半疑，还是愿意试试。”
“什么怪事？”我问。
“郑老爷子说，晚上总听见老宅里有脚步声，像是有人穿布鞋在木地板上走。书房的书有时候会自己掉下来。最邪门的是，他养了十几年的老猫，上个月突然死了，就死在堂屋正中间，身上没伤。”林澜澜顿了顿，抬手捋了捋头发，“老爷子自己也开始做噩梦，梦见一个穿清朝衣服的女人在宅子里哭。”
我点点头。听着像是宅子里有阴灵滞留，而且年头不短了。
车子开进老城区，拐了几个弯，最后停在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。门楣很高，青砖灰瓦，能看出以前是户讲究人家，现在却透着股衰败气。
林澜澜推开车门下去，抬手叩响门环。
等了一会儿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里，穿件灰色中山装，戴着老花镜，脸色憔悴，眼神倒还清亮。想必就是郑老爷子。
“澜澜来了。”郑老爷子看见林澜澜，脸上露出点笑意，目光转向我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“这位就是陈先生？”
“郑老您好，我是陈麟。”我微微点头。
“快请进，快请进。”郑老爷子侧身让开，伸手往里引。
宅子里面比外面看着大，是三进的院子，天井铺着青石板，墙角长了青苔。虽然收拾得还算干净，但到处都透着陈旧，光线也偏暗。
一进院子，我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，弥漫在空气里，不浓，却无处不在，像是老宅本身带出来的。
郑老爷子把我们让进正堂。堂屋很高，光线从雕花木窗透进来，照在红木家具上，浮尘在光柱里飘。屋里摆满了博古架，上面放着瓷器、玉器、木雕和古籍，大多蒙着一层灰。
“陈先生，坐。”郑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太师椅。
我们坐下没多久，一个老保姆端着茶进来，轻轻放在桌上，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郑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看向我，开门见山：“陈先生，澜澜和韩老哥都夸你有真本事。不瞒你说，我搞了一辈子历史，一直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。可最近家里这些事……实在邪门，我这把老骨头快扛不住了。你帮我看看，这宅子到底怎么了？”
“郑老，我先四处看看。”我站起身，在堂屋里慢慢走了一圈。
天眼之下，能看到更多东西。博古架上的老物件，大多带着点年代沉淀的气息，无害。但有几件，缠着灰黑色的阴气，显然是从墓里出来，或者沾过血的。
但阴气的源头，不在这些物件上。
我走出堂屋，来到天井。抬头看，宅子坐北朝南，格局其实不错，通风采光本应很好。但此刻，宅子上空像是蒙了一层无形的薄膜，挡住了阳气，里面的阴气也散不出去。
这是阴宅的典型特征，要么是宅子下面埋了东西，要么是曾经有人非正常死亡，死者怨念太深，魂魄滞留，改变了宅子的气场。
“郑老，”我转身看向跟出来的郑老爷子，“这宅子以前是不是出过事？比如……有人非正常死亡？”
郑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叹了口气：“说起来，是祖上的一桩旧事。大概一百多年前，我曾祖那一辈，家里有个丫鬟，跟长工私通怀了孩子。事情败露后，家族觉得丢人，把丫鬟关在后院柴房里。后来……她在里面上吊自尽了，一尸两命。从那以后，宅子就有点不太平，但也没闹大。这些年我住着，只觉得阴冷，也习惯了。直到最近几个月，动静才越来越大。”
果然如此。百年怨魂，不知道被什么惊扰，怨气复苏了。
“那丫鬟死在哪个位置？”我问。
“后院，早就拆了，现在改成小花园了。”郑老爷子指了指宅子深处。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我们穿过中堂，来到后院。这里确实是个小花园，杂草长得老高，几棵老树歪歪扭扭的，角落里有口枯井，用石板盖着。
一到后院，阴气明显重了不少，温度都降了几度。林澜澜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。
我走到花园中央，闭上眼睛仔细感应。
地下有东西。不是尸骨，应该早就移走了。是怨念，很深很沉，像一块寒冰埋在地下。最近可能因为地气变动，或者宅子人气变弱，这怨念开始往外渗，影响了整个宅子。
我睁开眼，看向那口枯井。
石板的缝隙里，正丝丝缕缕冒出极淡的灰黑色气息。
“问题在井里。”我说。
郑老爷子脸色一白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那井……早就干了，封了几十年了。”
“封得住井口，封不住下面的东西。”我走到井边，示意他们往后退，“你们离远点。”
郑老爷子和林澜澜连忙退到几米外。我弯腰掀开石板，井里黑黢黢的，深不见底，一股凉气涌了上来。
我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根雷击桃木做的短钉，又取出一张空黄符，用指尖血画了道探阴符，贴在桃木钉上，轻轻抛进井里。
桃木钉落下，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几秒后，井底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，却又尖锐的女子哭泣声，直钻脑子，带着说不尽的凄楚和怨恨。
林澜澜忍不住“啊”了一声，抬手捂住耳朵。郑老爷子更是倒退两步，脸色煞白，扶着旁边的树干才站稳。
桃木钉上的探阴符亮起微光，把井底的情况反馈回来。
下面没有水，只有厚厚的淤泥。淤泥深处，埋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碎片，锈迹斑斑。那强烈的怨念，正是从这碎片上散发出来的。这铜镜，大概率是那个丫鬟的随身之物，沾了她死前的绝望和血气，成了怨念的载体。
百年下来，碎片吸收地底阴气，已经快成气候了。最近宅子人气弱，它就开始作祟。
必须把它弄出来，化解掉上面的怨念。
我收回桃木钉，上面的探阴符已经烧成了灰烬。
“郑老，井底有件东西，是怨气的根源，得捞出来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捞？”郑老爷子声音发颤。
“得有人下去。”我看了眼井口，“井不算深，但下面阴气重，普通人下去受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林澜澜往前走了两步，脸上满是担忧。
“我来。”我说。我有命牌护体，这点阴气伤不到我。
郑老爷子连忙摆手：“不行不行！太危险了！陈先生，要不我还是搬出去住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