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8年的冬天，北京城格外寒冷。
前门外的胡同里，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一个身穿藏蓝色中山装、肩挎帆布包的男人踏进南锣鼓巷的一座四合院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，脸被西北的风沙磨砺得粗糙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仿佛燃着一簇不灭的火。
苏辰站在院门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六年了。
他终于回来了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中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。
苏辰拎着包往里走，脚下是熟悉的青砖地，墙角那棵老槐树还在，只是枝桠光秃秃的，挂满了冰棱。
转过月亮门，他看见中院的水池边蹲着个小女孩。
女孩约莫七八岁，身上是补丁摞补丁的棉袄，袖口已经磨得发亮，露出灰白色的棉絮。
这么冷的天，她那双小手泡在刺骨的冰水里，正费力地搓洗着一大盆衣服。
小脸冻得通红，手指更是肿得像胡萝卜，有几处还裂开了口子。
苏辰心头一紧。
谁家的孩子，大冬天的让干这种活？
他放下帆布包，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——这是他特意从新疆带回来的，路上没舍得吃，就想留给女儿小囵囵。
“小姑娘，这么冷的天洗衣服，手不疼吗？”
苏辰蹲下身，声音放得很轻。
小女孩抬起头，警惕地看着他，手上的动作停了。
那是一张瘦削的脸，眼睛很大，但眼神里没有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天真，反而带着几分怯懦和防备。
苏辰把糖递过去：“来，叔叔请你吃糖。”
小女孩盯着那两颗裹着蓝白糖纸的奶糖，喉咙明显动了动，却摇了摇头：“妈妈说，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。”
声音细细的，像只受惊的小猫。
苏辰心里一酸，把糖又往前递了递：“叔叔不是坏人，你看，这糖可甜了。”
小女孩还是摇头，低下头继续搓衣服。
盆里的衣服堆得老高，不只有小孩的，还有大人的衣服，甚至还有几件男孩子的棉裤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呀？
怎么一个人洗这么多衣服？”
苏辰索性在池子边沿坐下，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。
“我叫囵囵。”
小女孩小声说，手里的动作没停，“妈妈让我洗的。”
囵囵？
苏辰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。
巧了，他女儿也叫小囵囵。
看来这名字还挺常见。
“你妈妈呢？”
他问。
小女孩搓衣服的手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妈妈三年前就去世了。”
苏辰心头一紧：“那你爸爸呢？”
“我没有爸爸。”
小女孩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“奶奶说，我爸爸早就死了。”
苏辰怔住了。
没有爸爸……妈妈三年前去世……奶奶……他猛地盯着小女孩的脸，仔仔细细地看。
那眉眼，那鼻子，那抿着嘴的样子——像，太像了！
像他记忆里刘倩年轻时的模样！
“你……你妈妈叫什么名字？”
苏辰的声音有些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