巳时的日头渐盛,工坊后院的栀子花丛开得正烈,雪白花瓣沾着晨露,香气浓而不腻。南宫红正指导阿芷等人熬制栀子膏,陶锅中的花瓣与山泉水咕嘟作响,沸出的浅黄汁液带着清苦的药香,正是她改良的古法工艺——先以文火熬煮半个时辰,滤去花瓣残渣,再按5:1的比例加入白蜂蜡,隔水加热至蜡体融化,搅拌至膏体澄澈,倒入瓷盒冷却便可成型。
“这栀子膏既能护手,又能调和胭脂底色,灾区女子带在身边,干活也能养着肌肤。”南宫红用银勺舀起一勺汁液,看着它缓缓滴落,“记住,蜂蜡不能多放,否则膏体发硬,失了清润感。”
她话音刚落,账房林大娘匆匆赶来,手里攥着一枚刻着数字“9”的铜钱:“南宫姑娘,方才又有商户来收废露,给的铜钱还是带刻痕的,说收完这批就往城外运‘货’,走的是西郊官道。”
南宫红指尖一顿,瓷勺轻磕锅沿。上一章破解的暗号里,数字“9”对应申时,而商户每次收购废露后,总会在申时末动身——这分明是借着工坊的栀子膏生意作掩护,转移赃款。她转身看向立在廊下的慕容博,他今日换了件玄色劲装,少了几分温润,多了些凌厉。
“西郊官道是通往邻县的必经之路,两侧多山林,最适合埋伏。”慕容博上前一步,递过一张简易舆图,指尖点在官道中段的岔路口,“此处有片松树林,可藏人,且地势较高,能看清往来车马。”
南宫红望着舆图上的标记,又看了看锅中正在冷却的栀子膏,忽然眸色一沉:“他们收购废露是假,借栀子膏的名头藏赃款才是真。工坊的栀子膏是清润质地,若掺了杂物,膏体必会浑浊。”她想起那些高价收购废露的商户,每次都要打听栀子膏的出货量,原来早已盘算着用假栀子膏伪装。
当下议定,慕容博带几名亲信先行埋伏,南宫红则带着阿芷和林大娘,扮作送膏的工坊伙计,随后跟进。临走前,南宫红取了盒刚做好的栀子膏揣在怀中,又让阿芷带上一小瓶烈酒——她料定那些伪装的栀子膏里,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。
未时三刻,西郊官道上尘土飞扬,三辆马车匀速驶来,车帘紧闭,车轮深陷泥土,显然装载沉重。南宫红与阿芷推着小推车,远远跟在后面,见马车驶入松树林路段,便停下脚步。
林中早已静候多时,慕容博一声令下,几名亲信迅速推出横卧的树干,稳稳挡在路中央。马车上的押送人员见状,立刻抽出腰间短刀,为首一人厉声喝道:“大胆狂徒,敢拦官府督办的货?”
“官府的货,为何要藏在密封马车里,还用栀子膏的幌子掩人耳目?”南宫红缓步走出树林,目光扫过马车车身上若隐若现的荷纹——那正是工坊的标记,却被人仿刻得粗糙不堪。
押送人员神色慌乱,挥刀便要上前,慕容博身形一动,几下便将几人制服。南宫红上前掀开最前面的车帘,只见车内摆满了小巧的白瓷盒,盒上贴着“栀子膏”的标签,打开一看,膏体雪白,质地却比正常的粘稠许多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。
她指尖蘸了一点膏体,触感冰凉,不似正经栀子膏的温润。南宫红心中一凛,取出怀中的烈酒,滴了两滴在膏体上,只见膏体瞬间泛起细小的气泡,颜色微微发暗。“这不是栀子膏,是毒胭脂。”她沉声道,“正常栀子膏以蜂蜡调和,遇酒只会融化,绝不会起反应。这膏里掺了蜃骨毒粉,涂在皮肤上,轻则红肿发痒,重则溃烂毁容。”
阿芷闻言脸色发白:“他们竟用咱们教的手艺做这种害人的东西!”
慕容博已命人打开另外两辆马车,里面除了满箱毒胭脂,还有数十个沉甸甸的木匣,打开一看,皆是成色十足的银锭,正是灾区赈灾的赃款。“他们借着收购废露传递暗号,用栀子膏伪装毒胭脂,既转移了赃款,又能嫁祸工坊,让‘索命毒笺’的谣言坐实。”慕容博看着那些银锭,眼中寒光闪烁。
为首的押送人员见事情败露,咬牙道:“你们别得意,背后的大人不会放过你们!”
南宫红冷笑一声,将那盒毒胭脂掷在他面前:“不管你们背后是谁,用灾民的生计做赌注,用女子的容颜换赃款,这笔账,我们迟早要算。”
夕阳西下,官道上的尘土渐渐平息。满载赃款与毒胭脂的马车被押往府衙,可南宫红心中的疑云却未散去——仿刻的工坊标记、精准的官道路线、恰到好处的埋伏时机,慕容博的支持似乎太过周全,周全到不像是单纯的为民请命。
她看向身旁的慕容博,他正望着远处的山林,侧脸在余晖中明暗不定。“那些毒胭脂,本该运往何处?”南宫红轻声问道。
慕容博转头看她,目光深邃:“或许是京城,或许是其他州府。但可以肯定的是,背后之人,既想要赃款,更想毁掉你和这些女子的生计。”
晚风拂过,带来栀子花的香气,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南宫红握紧了怀中的栀子膏瓷盒,指尖传来膏体的温润触感。这抹本应护养肌肤的香气,如今却成了阴谋的幌子,而那场关于胭脂、权力与生计的较量,才刚刚露出最凶险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