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沉了下来,密林里的风愈发凉,卷着枯枝败叶簌簌作响。
南宫红正扶着陆峥调整马速,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那声音密集而沉重,像是擂鼓一般,由远及近,夹着几声粗砺的呼喊,刺破了林间的寂静。
“他们追上来了!”
队伍前头的斥候脸色煞白地折返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,“看旗号,是敌军的先锋营,足有上百人!”
众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方才靠着茴香膏引开追兵,原以为能松一口气,谁料这股先锋营竟如此难缠,竟循着他们的马蹄印追了上来。陆峥挣扎着想要拔剑,可右臂的伤口刚敷过紫苏膏,稍一用力,便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慌什么!”
南宫红的声音依旧沉稳,只是握着缰绳的指节微微泛白。她抬眼望向身后,借着朦胧的月色,能看到远处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,正快速逼近。她的目光扫过腰间挂着的几个小竹筒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光。
那是她早年间备下的应急之物——薄荷粉。
此物的原料,是产自极北之地的薄荷晶体,那晶体冰寒刺骨,带着极浓的辛辣之气,需得放在石臼里反复研磨,直到成了细如烟尘的粉末,再掺入少许自制的火药,封在竹筒里,原本是用来驱兽防身,今日倒是派上了用场。
“所有人听着,等会儿我掷出粉末,你们便策马往左侧的山谷冲,那里有狭路,敌军的骑兵施展不开!”
南宫红一边高声吩咐,一边快速解下腰间的竹筒,拔去塞子。一股清冽中带着呛人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,惹得身旁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“姑娘,这东西能管用吗?”有护卫忍不住发问,声音里满是疑虑。
“管用不管用,试过便知!”
南宫红话音未落,身后的喊杀声已近在咫尺,火把的光芒映亮了半边天,敌军的铁骑裹挟着滚滚烟尘,眼看就要冲到近前。
她深吸一口气,猛地勒住马缰,翻身下马,迎着追兵冲去几步。
“放箭!”
敌军先锋营的首领厉声喝道,箭矢如雨点般朝着南宫红射来。
千钧一发之际,南宫红手腕一扬,腰间的几个竹筒被她尽数掷出。
竹筒撞在地上,“砰”的几声轻响,火药遇风燃爆,裹挟着里面的薄荷细粉,化作一团团白色的烟雾,朝着追兵的方向弥漫开来。
那烟雾带着极浓的辛辣之气,甫一散开,便钻入了追兵的口鼻眼耳。
“咳咳咳——”
“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好痛!”
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瞬间响起,冲在最前头的骑兵纷纷捂住眼睛,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后面的人来不及刹车,撞作一团,人喊马嘶,乱成了一锅粥。
薄荷粉的威力,远比想象中更甚。那细粉一旦入眼,便如针扎火燎一般,疼得人眼泪直流,视线模糊,连战马都被那呛人的气味熏得焦躁不安,扬蹄嘶鸣,根本无法控制。
“就是现在!走!”
南宫红低喝一声,翻身上马,朝着众人挥手。
众人如梦初醒,连忙策马扬鞭,朝着左侧的山谷疾驰而去。陆峥咬着牙,左手紧握缰绳,跟在队伍中间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混乱的景象,忍不住高声赞道:“南宫姑娘好手段!”
南宫红没有回头,只是扬了扬马鞭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
这些薄荷粉,只能阻敌一时,待敌军缓过劲来,定会再次追来。
夜色如墨,众人的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,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远去,唯有那股辛辣的薄荷气息,还在风中飘散。
南宫红摸了摸腰间剩下的一个竹筒,心里暗暗盘算。
前路艰险,不知还有多少危机等着他们,这些自制的小玩意儿,怕是还得派上大用场。
她抬头望向天际,月色朦胧,星光黯淡,通往青风口的路,还长得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