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湿腥气,卷着枯枝败叶,簌簌地打在众人的衣衫上。
南宫红勒住马缰的手还带着几分微凉,方才引开追兵的紧绷感尚未完全褪去,耳畔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。
“陆峥!”
一声喊破了林间的沉寂,她心头一紧,猛地回头望去。只见队伍末尾的陆峥身子晃了晃,竟是从马背上踉跄着跌了下来,重重摔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。
众人纷纷翻身下马,围了上去。暮色四合,林间光线渐暗,借着稀疏的天光,才看清陆峥的右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那伤口是方才躲避横生的荆棘时,被尖锐的枯枝划破的,此刻正汩汩地往外渗着鲜血,染红了他半边衣袖,顺着指尖滴落在落叶上,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。
陆峥咬着牙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,却还是强撑着想要站起身,声音带着几分隐忍的沙哑:“不碍事……不过是小伤,别耽搁了赶路。”
可话音未落,他手臂上的血就又涌了出来,疼得他脸色一白,险些栽倒。
“都伤成这样了还逞能!”南宫红蹙着眉,快步上前按住他的伤口,指尖触到温热的血,眉头皱得更紧,“这伤口深,若不及时处理,怕是要发炎溃烂,别说赶路,连抬胳膊都难。”
众人一时慌了神。追兵虽暂时引开,可他们随身携带的金疮药早在连日奔逃中消耗殆尽,这荒郊野岭的,去哪里寻疗伤的药材?
“别急。”南宫红的声音沉稳,像是一剂定心丸,让慌乱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。她扶着陆峥靠在一棵老树下,目光在周围的草木间快速扫过,忽然眼睛一亮,指向不远处一丛长得正盛的植物,“你们看,那是不是紫苏?”
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见几株紫苏长得郁郁葱葱,紫绿相间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散发出淡淡的辛香。
“是紫苏!”有人惊喜地喊出声,“可这紫苏能疗伤吗?”
“寻常紫苏能散寒理气,但若制成膏剂,止血消炎的效果最好。”南宫红一边说着,一边俯身摘下几片最鲜嫩的紫苏叶,又吩咐道,“谁身上带着菜籽油?”
一个年轻的护卫连忙从行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装着半瓶菜籽油,原本是用来路上应急食用的。
南宫红接过瓷瓶,将紫苏叶放进掌心,指尖用力,反复揉搓。叶片里的汁液很快被揉了出来,沾在掌心,散发出浓郁的辛香。她又倒出少许菜籽油,与捣烂的紫苏叶泥混在一起,细细搅匀。
众人屏息看着,只见那深紫色的叶泥与金黄的菜籽油渐渐融在一起,变成了一种黏稠的膏状物,散发着草木与油脂混合的独特香气。
“忍着点。”南宫红抬眼看向陆峥,声音放柔了几分。她用干净的布条擦去他伤口周围的血迹,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调好的紫苏膏,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。
药膏触到伤口的刹那,陆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凶了,却硬是咬着牙没再吭一声。
众人都紧张地盯着他的伤口,只见那黏稠的紫苏膏牢牢地覆在伤口上,不过片刻功夫,那原本汩汩往外渗的鲜血,竟真的慢慢止住了。
“血……血不流了!”有人低低地惊呼,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南宫红松了口气,又撕下自己衣襟上的一块干净布料,小心地将陆峥的伤口包扎好,叮嘱道:“这紫苏膏不仅能止血,还能消炎消肿,加速伤口愈合。只是这荒林里湿气重,你切记别让伤口沾到水,每隔两个时辰,我再帮你换一次药。”
陆峥看着被包扎得严实的右臂,又看向南宫红那双沾着紫苏汁液的手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原本以为这伤口定会拖累众人,没想到几片寻常的紫苏叶,竟能有这般奇效。他微微颔首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:“多谢南宫姑娘。”
“都是同路之人,客气什么。”南宫红笑了笑,又看向众人,“陆峥伤势未愈,不宜再骑马疾驰。我们放慢些脚步,连夜赶路,争取明日破晓前,赶到慕容公子大军驻扎的青风口。”
众人纷纷应下,小心翼翼地扶着陆峥重新上马。
夜色渐深,密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,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陆峥坐在马背上,感受着右臂上的伤口传来的阵阵清凉,那原本火烧火燎的痛感,竟在紫苏膏的作用下,渐渐消散了。他侧头望向身旁的南宫红,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,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
她手中的乌木小盒里,还藏着剩下的茴香膏,而此刻,她又用随手寻来的紫苏,救了他一命。
一行人继续向着密林深处而去,马蹄声哒哒,敲碎了夜色。
而那被南宫红随手丢在地上的紫苏残叶,还在散发着淡淡的辛香,与晚风里残留的茴香气息交织在一起。
这荒山野岭的,没有金疮药,没有名医,可这寻常的草木,却成了最救命的良方。
陆峥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扎好的右臂,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他知道,有南宫红在,这一路的艰险,定能一一度过。
前路漫漫,可只要众人齐心,又有这些草木相助,总能走到与慕容公子会合的那一天。
夜风微凉,带着草木的清香,吹拂着众人的衣衫,也吹拂着他们心中,那一点不灭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