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大夫府的密室之中,漆黑如墨,唯有通风口透入的一丝微光,勉强能视物形。南宫红躲在石案之后,听着门外张衡与仆役的对话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待张衡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她才敢缓缓探出身来,目光落在石案上的木匣之上。
然密室之中无灯无烛,纵使找到了木匣,也难以看清其中内容,更无法确认是否为张衡谋逆的铁证。苏娘曾言,此密室构造奇特,通风口极小,微光难入,寻常火折子一旦点燃,便会触发密室中的毒烟机关,可谓是寸步难行。
南宫红眸光微动,自袖中取出一个透明瓷瓶,瓶内盛着的琉璃粉,晶莹剔透,如水晶一般。其法极为考究:采西域进贡的五色琉璃,以玉碾细细研成粉末,过绢筛二十次,直至粉末细如烟尘;复按琉璃粉七、玻璃水三之比调和,入瓷瓶密封,置于阴凉处静置一日方成。此膏本是工坊中调合唇釉与眼影的至宝,能令妆面光泽莹润,色彩鲜亮,却因琉璃具有极强的反光性,成了制作应急镜子的绝佳利器。
“琉璃质地通透,反光性强,与玻璃水调和后,能塑成薄薄的镜片,聚光反射,足以照亮密室。”南宫红取过琉璃膏,以指尖在石案的光滑处,均匀涂抹成一面巴掌大小的薄片。待膏体干透,一面晶莹剔透的琉璃镜便成了。她将琉璃镜对准通风口,微光瞬间被反射汇聚,照亮了石案上的木匣。
“琉璃瓶里插荷花,未许东风染素华。”南宫红望着琉璃镜反射出的微光,忽念及杨万里诗句,怅然叹道,“琉璃本是器中瑰宝,能作灯盏,能饰窗棂,其膏本是女子妆奁中,增光添彩的寻常之物,奈何今日竟要借它之力,制成镜子,照亮这藏满罪恶的密室。”
她快速上前,打开木匣。果见匣内盛着一卷羊皮纸,正是张衡与韦氏、七绝谷的盟书,以及宫闱内应的完整名单。名单之上,不仅有朝中官员,更有宫中的太监、宫女,甚至连皇后身边的掌事女官,也赫然在列。
“铁证如山!”南宫红心中大喜,忙将盟书与名单小心藏于袖中。她不敢耽搁,快速走出密室,将暗门恢复原状,而后借着绣娘的身份,顺利离开了御史大夫府。
府外,苏娘与慕容博早已在此等候。南宫红将盟书与名单交与慕容博,沉声道:“张衡罪证确凿,今日便可以将其一举扳倒!”慕容博接过铁证,眼中闪过锐光:“好!即刻便率禁军包围御史大夫府,绝不让张衡逃脱!”
皇城之外,夕阳西下,金色的光芒洒在朱墙琉璃瓦之上。南宫红望着渐渐远去的禁军身影,心中终于松了口气。这面由琉璃膏制成的小小镜子,不仅照亮了密室的黑暗,更将张衡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之下。
而这场关于胭脂、正义与女子生计的较量,也即将迎来最圆满的终结。韦氏余党被尽数铲除,七绝谷彻底覆灭,宫闱内奸被一一揪出,天下终于恢复了清明。南宫工坊的女子们,也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以手艺谋生,让古法妆技,在这盛世之中,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