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天大典的前一夜,圜丘坛上灯火如昼,数十面明黄色的龙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绣着繁复的云纹与龙纹,庄严而肃穆。南宫红与慕容博站在坛下,看着工匠们忙碌地布置旗帜,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得很。
内奸的身份尚未查明,军用炸药与毒胭脂的阴谋虽被破解,可谁也不敢保证,他们不会在祭天大典上使出新的手段。禁军虽已暗中布防,可祭典上人多眼杂,内奸若混在百官或宫女太监之中,稍有不慎,便会酿成大祸。
“必须想个办法,通知禁军做好万全准备,还不能被内奸察觉。”慕容博低声道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,“明着传令太过显眼,内奸耳目众多,定会从中作梗。”
南宫红的目光落在那面最大的龙旗上,旗面的明黄色在灯光下格外耀眼。她沉吟片刻,突然眼睛一亮:“用颜料画暗号。”
“颜料?”慕容博愣了一下。
“对,赭石脂。”南宫红语气笃定,“赭石色呈暗红,研磨成粉后加胶水调和,能制成附着力极强的颜料。用它在旗帜上画些不易察觉的暗号,只有禁军能看懂,内奸就算看到,也只会以为是旗面的纹饰,绝不会起疑。”
赭石本是制作胭脂的辅料,南宫红的工坊里储备了不少上等赭石。她立刻让人取来赭石原石、骨胶与研磨工具,在坛边的临时帐篷里忙碌起来。
慕容博守在帐篷外,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。帐篷内,南宫红将赭石原石敲成小块,放入玉臼中细细研磨。赭石质地坚硬,她握着玉杵,力道均匀地舂捣着,一下又一下,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赭石粉要磨得比胭脂粉还细,这样调和出来的颜料才细腻,画在旗面上不会结块。”南宫红一边研磨,一边对身旁帮忙的青黛说道。她将磨好的赭石粉过了三遍细绢筛,确保粉末中没有一丝杂质,阳光下,赭石粉泛着温润的暗红色光泽。
接下来是调和颜料。南宫红将骨胶放入温水中化开,按照赭石粉与骨胶水三比一的比例倒入陶碗中,用竹筷顺时针搅拌。骨胶的作用是增强颜料的附着力,让它能牢牢地粘在旗面上,风吹雨淋也不会褪色。
“搅拌时要顺着一个方向,直到颜料变成浓稠的糊状,提起竹筷能拉出细丝,才算合格。”南宫红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她却丝毫不敢分心。很快,一碗色泽均匀的赭石脂颜料就调好了,蘸一点涂在指尖,细腻顺滑,没有半点颗粒感。
慕容博走进帐篷,看着碗中的赭石脂:“暗号要画成什么样子?”
“就画云纹变体。”南宫红拿出一张纸,勾勒出几个简单的图案,“普通云纹是三曲,我们画成四曲,代表‘全员戒备’;在龙旗的旗角画一个小小的星纹,代表‘重点防护祭坛西侧’——那里是内奸之前活动的区域,大概率是他们今晚的目标。”
两人商议妥当,南宫红提着颜料碗,跟着慕容博走向那面最大的龙旗。此时,布置旗帜的工匠已经歇下,只有几个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。慕容博朝士兵递了个眼色,士兵们心领神会,刻意绕开了龙旗周围。
南宫红踩着木梯爬上旗杆旁的高台,夜风拂过她的发丝,带着一丝凉意。她握着特制的细毛笔,蘸了赭石脂颜料,小心翼翼地在龙旗的云纹之间,勾勒出几个四曲云纹。赭石脂的暗红色与旗面的明黄色相得益彰,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是后加的图案。
她又在旗角画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星纹,笔触轻盈,星纹藏在龙纹的阴影里,若不凑近,绝难发现。
“好了。”南宫红爬下木梯,松了口气。
慕容博抬头望去,龙旗在夜风中舒展,那些暗号隐在纹饰之中,如同浑然天成。他忍不住赞道:“你这手法,当真巧妙。”
“这是做美妆的基本功。”南宫红擦了擦手上的颜料,“画胭脂纹样和画暗号,道理是相通的,都要讲究‘藏’字诀。”
两人正说着,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南宫红立刻将颜料碗递给青黛,让她收好,自己则拿起一旁的抹布,假装擦拭旗杆。
来人是负责祭典布置的礼部官员,他看到慕容博和南宫红,连忙行礼:“慕容大人,南宫娘子,这么晚了还在忙碌?”
“明日便是祭天大典,放心不下,过来看看。”慕容博淡淡道,目光扫过龙旗,“旗帜布置得不错,明日定能彰显我大胤的威仪。”
礼部官员陪笑着应和了几句,便匆匆离去。待他走远,南宫红才松了口气。
慕容博看着龙旗上的暗号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禁军统领已经知晓暗号的含义,今夜,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,等着内奸自投罗网。”
夜色渐深,圜丘坛上的灯火渐渐熄灭,只有那面龙旗在月光下静静飘扬,暗红色的暗号如同无声的指令,在夜风中传递着戒备的信号。南宫红与慕容博并肩而立,望着寂静的祭坛,心中都清楚——今夜,注定是个不眠之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