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玉真低头思索了片刻，似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，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，眼底的委屈已然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坚定。他抬头看向夏阳，好奇地问道：“夏师叔，我明白了。不过你刚才说的‘傻13’和‘破防’，是什么意思呀？”
夏阳一愣，随即失笑，摆了摆手：“哦，那是我随口说的骂人的话，不是什么好听的词，你不知道也没关系。”说着，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百姓们。众人被他目光一扫，纷纷打了个冷颤，下意识地便要屈膝下跪，以示敬畏。可刚弯下膝盖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，怎么也跪不下去。
紧接着，每个人手中都莫名一沉，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出现在掌心，入手冰凉。夏阳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，却不容置疑：“这五两银子，算是给你们压惊的，也够你们路上的盘缠。趁着夜色未深，赶紧离开这里，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。”
百姓们握着手中的银子，又看了看地上胡兴的尸体，再瞧瞧夏阳温和却暗藏威严的神色，纷纷用力点头，不敢多做停留，连忙收拾好随身物品，对着夏阳和赵玉真匆匆作揖，便结伴快步离去，没人再去关注地上那具赤裸的尸体。
等百姓们的身影消失在林间，夏阳才转头看向赵玉真，语气带着几分提点：“小玉真，你知道你刚才犯了一个错误吗？”
赵玉真皱起小眉头，认真思索了片刻，试探着问道：“是我刚才太过在乎那个人的想法，让自己心境受扰了吗？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夏阳摇了摇头，语气淡然，“你初遇这种事，在乎旁人看法是正常的，多经历几次，自然就免疫了。你真正的错误，是刚才轻易放过了那群悍匪。”
赵玉真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，随即露出几分愧色：“这倒是我的失误。夏师叔放心，我有望城山的追踪术，那些悍匪跑不远的。除恶务尽、斩草除根的道理，师父和师兄平日里也反复叮嘱过我。”
“嗯，孺子可教。”夏阳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那你速去速回，把那群悍匪解决干净，顺便别忘了带几只野味回来。若是遇上超出你能力范围的高手，别硬拼，要么先跑，要么大声喊我，我随即便到。”他语气一本正经，叮嘱得十分细致，全然没了刚才对付胡兴时的狠厉。
赵玉真重重点头：“好！夏师叔等我回来！”说罢，他转身朝着胡明路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，身形依旧迅捷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果决。
没过半个时辰，赵玉真便提着三只肥硕的野兔折返而来，兔毛上还沾着山林间的晨露与泥土气息。他动作娴熟得全然不像个久居山门的少年，俯身抽出腰间短刃，利落划开兔腹、褪去皮毛，手法干脆利落，丝毫不见迟疑，随后将处理干净的野兔用树枝串起，在空地上架起枯枝生火烧烤。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兔肉，很快便飘出诱人的焦香。
夏阳坐在一旁，自始至终没问那些拦路土匪的下场。即便赵玉真已用山涧溪水洗净了衣袍，他身后那柄古朴木剑的纹路里，仍隐隐透着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——那是属于杀伐的气息，避无可避。这一课，本就是赵玉真踏入江湖前必须亲历的，江湖从不是望城山上那般清修自在、一团和气的地方，刀光剑影与血雨腥风才是常态。除非他一辈子守在山门不出，否则双手沾染鲜血，不过是早晚的事。
次日天刚蒙蒙亮，山间晨雾尚未散尽，赵玉真做完每日必修的早课，便快步寻到夏阳身边，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澄澈，开口问道：“夏师叔，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？”
夏阳倚着树干轻笑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草叶，缓缓说道：“前段时间剑林大会上，百里家那小公子百里东君，当众施展出了传说中的西楚剑歌‘问道于天’。这招式一出，整个江湖都炸了锅，如今各方势力都扎堆往乾东城赶。要知道，这西楚剑歌当年唯有儒仙古尘能尽数掌握，如今重现于世，便意味着那位销声匿迹多年的儒仙，恐怕还活着。我们也去凑凑热闹，看看这场大戏。”
“夏师叔，你这么喜欢看热闹吗？”赵玉真满脸不解，一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疑惑。在他看来，夏阳这般修为高深之人，理应看淡这些世俗纷扰，可偏偏对这些江湖热闹格外上心。毕竟在冷清的望城山上，除了晨钟暮鼓与经书剑谱，从未有过这般牵动人心的热闹场面。
夏阳笑着抬手揉了揉赵玉真的发髻，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，暗自心道这手感倒是极好。“小玉真啊，你要懂，这偌大的江湖，乃至整个天下，本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。我们这些人，要么躬身入局做那台上戏子，要么冷眼旁观当那台下看客。我这人素来懒得逢场作戏，自然偏爱看戏。走吧，路上我教你几招实用的剑法，不然带你出来闯荡一圈，你半点真本事没学到，你那师父回头该找我算账了。”
赵玉真立刻皱起小眉头，语气带着几分执拗：“我师父才不是那样的人！”
“他是不是这样的人，你未必有我清楚。”夏阳挑眉打趣，脚步已然迈开。
一高一矮两道身影，伴着少年的嗔怪与长辈的轻笑，循着乾东城的方向渐行渐远，晨雾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，最终融入山林的晨光里。
百里家大厅
百里洛陈端坐主位之上，指尖执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破风刀，细细擦拭着刀身，动作缓慢而沉稳，每一下都力道均匀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下首的百里成风则坐立难安，眉头紧蹙，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，却因主位上之人未开口，始终不敢贸然言语，整个大厅只剩刀刃摩擦布帛的细微声响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良久，百里洛陈才停下手中动作，抬眼看向百里成风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不错，倒是有长进。不过几日不见，竟能管住自己的性子了。说吧，憋了这么久，有什么想问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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