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袍男子闻言，心神巨震，周身的气息都乱了几分。他早已尽可能地高估这位逍遥剑仙的实力，却没想到，对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修为、困境，甚至连自己与阵法的关联都一语道破。他定了定神，缓缓颔首：“逍遥剑仙所言极是。在下谢之则，本应在数十年前便寿元耗尽、魂归天地，幸得天斩剑的灵气滋养，再加上这座楼地下的上古阵法加持，才得以以这般残缺的形态，苟活至今。至于底牌之说，在下不敢当，在下毕生所求，不过是镇守这座天剑阁，守护好这柄天斩剑，其余的朝堂纷争、家国大事，在下从不过问，也无权过问。”
夏阳眼中闪过一丝意外，语气中多了几分探究：“北离乃是天武帝萧毅推翻旧朝、浴血奋战所建，你甘愿以这般模样苟活，难道不是为了守护他一手创立的北离江山吗？”
谢之则缓缓走到窗边，此时夜色已深，窗外的天启城却依旧灯火通明，万家灯火连成一片，映亮了半边夜空。他望着那片灯火，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缓缓开口：“当年先皇揭竿而起，推翻那无道的旧朝，并非为了一己之私，而是为了天下百姓，为了让苍生不再饱受战火蹂躏，能够安居乐业。先皇离世之前，曾对我有过嘱托，他说，若是他的后世子孙，也变得和旧朝的昏君一样，荒淫无道、残害百姓，那我便不必再替他守护这北离江山。毕竟，他当年起义的初心是造福百姓，若是如今的北离，反而让百姓陷入更深的苦难，那这江山，被人推翻也无妨。不过真到了那民怨沸腾、天怒人怨的地步，我也只会尽最后一份力，保住萧氏皇族的血脉，不让先皇断了传承，其余的事情，我便不想再理会了。”
夏阳闻言，缓缓颔首，心中已然明了。谢之则虽是北离的底牌，却并非萧氏皇族的附庸，他守护的从来不是北离的江山，而是天武帝萧毅的初心，以及萧氏的血脉传承。既然是底牌，便不会轻易出手，萧氏皇族的兴衰荣辱，他本就无心过问，只要能保住萧毅的后代，便算尽到了对先皇的嘱托。
谢之则转头看向夏阳，眼中满是疑惑与探究，语气郑重地问道：“逍遥剑仙，这世上之人，无论身份高低、实力强弱，皆有迹可循，即便那天外仙人，也有其来处。可为何，我用尽全身修为，却始终看不清你的来路，仿佛你并非这世间之人，凭空出现一般？”
夏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，语气随意，带着几分慵懒：“怎么，你是怕我推翻北离，或是在这人间为祸作乱？就算我真的要做这些事，以你如今的状态，又能奈我何？即便在这座天剑阁里，让你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实力，你也绝非我的对手。”
谢之则没有言语，只是周身的气息骤然升腾，一股磅礴的威压席卷整个阁楼，四周墙壁上悬挂的宝剑，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，纷纷发出嗡嗡的震颤之声，剑鸣四起。夏阳见状，只是淡淡一笑，随意挥了挥手，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扩散开来，那些震颤的宝剑登时静止不动，剑鸣戛然而止，谢之则升腾的气势也被瞬间打散，消散无踪。
“放心吧，”夏阳语气轻松，“我如今既没有征战天下的心思，也没有为祸人间的意愿，你不必这般紧张戒备。至于我的来路，说了对你也无用，你不必深究。我今日来这里，不过是一时好奇，想来看看这天下第一楼，看看这柄名震天下的天斩剑。如今剑也看了，守剑人也认识了，心中的好奇已然散去，也没什么可停留的了。不用送我，我走了！”
说罢，夏阳潇洒转身，身形一晃，便如清风般消失在原地，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剑气萦绕在空气中。谢之则走到窗边，望着楼下那个手持酒葫芦、一边随性漫步一边仰头饮酒的身影，身影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在灯火之中，他轻轻叹了口气，眼中满是复杂，有敬佩，有疑惑，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。
天启城的学堂大考正进行得如火如荼，城内各处都弥漫着紧张的应试气息，可问心大阵所在之处，依旧有不少人络绎不绝地赶来。毕竟江湖人士们都心如明镜，学堂大考是世家子弟与顶尖才俊的竞技场，绝非他们这些寻常俗人能够涉足。但问心大阵却截然不同，它没有任何门槛限制，无论出身、修为高低，任何人都能踏入其中历练一番，探寻自己的本心。
古尘与月落二人，皆是身着一袭素白长衫，衣袂轻扬，在问心大阵的阵域内从容踱步，神色淡然，仿佛周遭流转的阵力与他们毫无关联，丝毫未受大阵的影响。月落目光扫过阵中那些神色各异的人，有人眉头紧锁、面露痛苦，有人神色恍惚、眼神迷茫，还有人咬牙坚持、满脸倔强，她不由得侧头看向身边的古尘，轻声问道：“古尘，你看这些人，明明大多都知道自己闯不过这问心大阵，为何还要执意在这里吃苦受累？就方才这短短片刻，已经有不少人扛不住阵中幻象，狼狈地退出去了。”
古尘闻言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勾起一抹浅淡而了然的弧度，缓缓开口道：“世人皆有执念，都想将不可能变为可能，总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，是最特别的那一个。可他们殊不知，这世间九成九的人，都只是芸芸众生中最平凡的一员，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做到，即便拼尽全力去坚持，最终也只会徒劳无功。究其根本，不过是很多人都没有直面本心的勇气，不敢去看清那个藏在心底、最不堪、最真实的自己罢了。”
月落听后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随即抬眼望向大阵四周的环境——阵域之内，灵气缭绕，草木葱茏，虽不算格外恢弘，却自有一番静谧肃穆之气。她又忍不住问道：“这里的环境倒也算清雅宜居，不过我有些疑惑，夏门长是打算在这里建造门派吗？按理说，建造门派大多会选择名山大川，那里灵气更盛、地势更优，他为何偏偏选中这个地方？”
古尘轻轻摇了摇头，语气平和地说道：“夏门长的心思，我不便妄加揣测，不过他既然决定要在这里建派，我只需遵他之命便是。倒是我也未曾想到，他当初与李长生交手的这片地方，竟真算得上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。先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，非但没有毁坏这里的天地灵气，反倒因为这些前来历练的人汇聚于此，人气带动灵气流转，让这里的灵气变得愈发丰盈醇厚。看来，夏门长当初选择这里，早已深思熟虑过，绝非一时兴起。”
古尘本身精通术法，对阵势、风水之道颇有研究，稍一感知便看穿了这片地方的玄妙。想到夏门长的深谋远虑，他心中对夏阳的敬佩之情，又悄然加深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