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长生没原路返回。他绕行三条街,中途换了三次外衣:先脱孝服塞进井口,再扯下麻布缠腿扮瘸子,最后披件旧袄,拄根树枝,咳着回来。
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煮姜汤。
一大碗浓姜汤灌下去,体内气息紊乱,像是真的重病缠身。他把药罐放在床头,又摸出一本破册子,翻开一页。
上面记满了字迹:
“三月十六,借游方客死传图,因果系于北岭——未结恩怨,暂无回报。”
他提笔写下新的一行:
“三月十七,借疫脱图,因果系于赌坊西巷——暂无回报,不结恩怨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吹灭油灯。
他躺上床,闭眼。
表面在睡,实则神识扩散,感应三十丈内一切动静。
没有脚步接近。
没有符箓波动。
没有高空飞舟掠过。
安全。
他放松一丝心神,手指轻轻敲了三下床板。
这是给傀儡的信号。
地下传来轻微震动,是回应。
他知道傀儡已归巢,正在密道深处休眠,铜躯覆尘,双手收回腹腔,仅余一丝热能维持运转。
一切都干净了。
图不在他身上。
摊不是藏图处。
他不是知情者。
他是死人爹的儿子,是个病汉,是个穷茶摊老板。
天亮后,街上开始传话。
“东街老陈家染瘟死了人,棺材都埋后院了。”
“听说是肺痨,一家五口只剩一个儿子,还病歪歪的。”
“别去那边喝茶了,晦气。”
修士们也撤了。远程甩了两张探查符,没感应到灵物气息,便不再关注。
陈长生躺在床上,听见外面议论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没笑。
只是低声嘀咕了一句:
“各位道友这么怕死,怎么还活得这么累?”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檐角,啄了两下瓦片,飞走了。
陈长生睁眼,盯着墙面一道裂缝。
那裂缝很细,从屋顶斜劈下来,像是被剑划过。
他记得三个月前没有这道缝。
是谁留下的?
他没动。
也没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