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茶棚近在咫尺。
可他走了十步、二十步、五十步……脚下的路始终是那一片泥地,连个脚印都不重样。
他开始跑。
越跑越快,越快越慌。
前方人影一闪,是陈长生!正从侧门溜出!
“站住!”他怒吼,追上去。
可那人影一晃就没了,仿佛融进夜色。
他停下喘息,再看罗盘,指针疯转如陀螺。
“有人改了地脉!”他咬牙,掏出一张镇魂符按在胸口,试图稳住心神。
可就在这时,耳边传来一声轻笑。
不是从前面,也不是后面。
是从他自己的嘴里。
“各位道友这么急着投胎,阎王殿今年KPI这么高?”
他猛地捂住嘴。
那是他的声音,可他根本没说话!
他疯了似的往外冲,却发现无论朝哪个方向走,最后都会回到原地——灶台、木桩、水缸,全都一模一样,连缸壁的裂痕位置都没变。
第一夜过去,他靠在木桩上打盹,梦里全是咳嗽声。
第二夜,他撕了符纸当干粮,喝泥水充饥,嘴里开始念叨:“有鬼……有鬼……茶摊吃人……”
第三夜,他跪在泥地里爬,指甲翻裂,嘴唇干裂出血,眼睛瞪得通红,嘴里反复呢喃:“别过来……别过来……我不是来抓你的……我是来送信的……”
没人回应。
天快亮时,阵法悄然开启出口。
他踉跄冲出,一头撞在巷口石墩上,翻了个身,趴在地上干呕,嘴里全是白沫。
“有鬼……茶摊有鬼……吃了人……吃了一百个……”他抽搐着,手指抠进砖缝,“我看见了……地下全是手……拽人下去……陈长生是假的……他是尸变……”
话没说完,昏死过去。
晨光微露,茶摊如常开门。
陈长生拄着一根拐杖走出来,穿着靛青短打,脸色正常,唯独额角那道磕痕还在,显得憔悴几分。他瞥了眼巷口那个瘫倒的人影,嘀咕一句:“KPI还没交完就想跑?”
说完拎起扫帚,把门前落叶与那滩呕吐物一并扫净。
扫到一半,他停了下。
拐杖尖轻轻点了点地面——三短一长,是给地底傀儡的指令。
不多时,地下传来细微震动,像蚯蚓翻身。那昏迷的门徒身体一滑,悄无声息地沉入土中,只留下衣角一截在地表晃了晃,随即被泥土吞没。
陈长生继续扫地。
扫完最后一片叶子,他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,脸上药色尽去,恢复二十出头青年的模样。炉上水开了,他泡了壶新茶,坐在桌前慢饮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,夹杂呼喊。
“七师兄!你在哪?!”
“巡七队令牌信号断了!”
“去乱葬岗看看!那边发现符纸碎片!”
他听着,嘴角微扬。
一个疯子比十个死人管用。
死人只能吓人一次,疯子能让敌人自己吓自己三年。
他低头喝茶,茶面映出他平静的脸。
壶盖一跳一跳。
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