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柴房屋顶的破洞灌进来,吹得墙角稻草沙沙作响。陈长生靠在霉烂的木板上,手里捏着两张拼好的残图,指腹一遍遍摩挲那行小字:“图分两半,诱敌深入,勿信来者。”
他没回茶摊。也不能回。
但茶摊不能空着。
他把罗盘放在膝头,指尖在边缘轻轻一拨。傀儡眼中的蓝光应声亮起,随即钻入墙缝,顺着地下暗道往旧址潜去。这具机关人走得比猫还轻,爪尖扣着砖缝,脊背贴地滑行,穿过三条排水沟,最终从灶台底下的暗格钻出,无声跃上房梁,蜷进横木阴影里,像一段朽木,一动不动。
陈长生闭眼,神识顺着傀儡之眼铺开。
茶摊内景清晰浮现:桌椅翻倒,碗碟碎了一地,门板被刀劈出裂痕,墙上还留着血手印——那是他前日布置的假现场,演一场“肺痨掌柜暴毙”的戏码。现在,这出戏该收尾了。
他等的不是搜查队。是杀手。
搜魂阵扫街,执法使挨户破门,这种明面上的大动作,不过是烟雾弹。真正要命的,是那些不走正门、专挑夜路来的黑活儿。
果然,子时刚过三刻,街面脚步渐稀,茶摊后窗突然传来极轻的一声“咔”。窗棂被卸下一根,三道黑影鱼贯而入,落地无音,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千百遍。
陈长生嘴角微抽。
“血刀门的夜鹞子?派这种货色来送人头,老祖是真觉得我住茅房?”
三人落地后迅速分工。穿灰袍的甲直扑床铺,刀光一闪,棉被稻草炸开,碎絮飞舞。他一刀劈空,眉头一皱,还没来得及回头,就听身后“咚”一声闷响。
乙已蹲在灶台边,手里举着火折子,正要往油布上凑。可他脖子一僵,眼珠突起,整个人往前一栽,直接趴在灶台上不动了。
房梁上,傀儡缓缓收回斧柄。
它没用刀,也没出声,就是瞅准乙弯腰点火那一瞬,从高处戳下,力道不重,正好打中后颈命脉。乙连哼都没哼,当场昏死。
第三人丙原本守在门口望风,眼角余光瞥见乙倒下,立刻警觉。他猛地转身,手按刀柄,目光扫向房梁。
“有埋伏!”
他话音未落,人已往后退步,显然是想逃。
可脚踝刚抬离地面,一道细绳凭空甩出,像毒蛇缠足,狠狠一勒,把他整条腿拽得离地。他重心不稳,仰面摔下,后脑磕在门槛上,眼前发黑。
绳索另一头,系在陈长生扔出的旱烟袋上。
他坐在柴房角落,手腕一抖,绳子收紧,丙就像只被钓上岸的鱼,在地上抽了两抽。
“哎。”陈长生叹了口气,像是嫌麻烦,“都说了别来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灰尘,拄着拐杖走出柴房,一瘸一拐地朝茶摊走去。路上踩到一块碎瓦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,他顿了顿,继续走。
茶摊内,丙正挣扎着要爬起来,双手撑地,牙关紧咬。可绳子越挣越紧,脚踝几乎要勒断。他抬头,看见门口那个瘸腿乞丐慢悠悠走进来,脸上还沾着泥灰,手里拎着个破烟袋,眼神却清得吓人。
“你……不是死了?”丙喉咙发紧。
“谁说的?”陈长生把拐杖靠墙一放,蹲下来,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,刀刃抵住丙的喉咙,“我肺痨咳死的消息,传得比丧钟还快。可你看我,脸色红润,精神饱满,哪像要死的样子?”
丙闭嘴,咬牙瞪着他。
陈长生拿刀背轻轻刮了刮他下巴:“说吧,谁派你们来的?血刀老祖?还是占星阁的天机老狗?”
丙不答。
“不愿说?”陈长生又叹一口气,像是真有点失望,“其实我也懒得问。你们这种跑腿的,知道的也不多。杀了省事,免得半夜再来踹门。”
他说完,手腕一转,刀刃横切。
血线喷出,溅在他袖口上,像几点红梅。丙双眼圆睁,嘴巴张着,却再发不出声音,身子抽了两下,不动了。
陈长生松开手,让尸体软倒在地。他拿袖子擦了擦匕首,插回腰间,然后起身走到灶台边,看了眼昏死的乙。
“打轻点。”他对房梁说。
傀儡眼眶蓝光一闪,从梁上跃下,落地无声,走到乙身边,抬起铁掌,在他后颈又补了一记。乙抽搐一下,彻底瘫软。
“留口气就行。”陈长生交代,“待会有人收尸,发现还活着,反而不敢乱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