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我真想跑,肯定走南边。”他喃喃,“牲口多,杂人乱,一天能换三身皮。可惜啊,谁让我根本没打算跑呢。”
他把草纸折好,塞进鞋底夹层。
外面夜色沉沉,万籁俱寂。只有远处传来一两声犬吠,很快又没了。
他靠着墙,一动不动,像尊泥塑。耳朵却竖着,捕捉着每一点风吹草动。
他知道,血刀门不会等太久。今晚三具尸体失踪,明天一早就会有反应。搜魂阵会扫街,执法使会破门,消息会像瘟疫一样传开。
但他不怕。
他最擅长的,就是等。
等别人急,等别人犯错,等别人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,猛地发现——脚下是坑,头顶是雷,手里攥着的,是一张通往坟地的地图。
他又看了眼赌坊方向。
灯已全灭。
人未动。
局已布。
他缓缓闭上眼,呼吸放轻,整个人沉进黑暗里。
柴房外,一片枯叶被风吹起,打着旋儿落在门槛上。
屋内,陈长生忽然睁开一条眼缝。
他没动,也没出声,只是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两息。
然后重新闭眼。
片刻后,一只野猫从墙头跃下,叼起叶子跑了。
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。
“连只猫都比我闲。”他咕哝,“这年头,连耗子都知道该往哪儿躲。”
他不再说话,也不再动。
时间一点点爬过三更、四更、五更。
天边泛出灰白时,赌坊后窗突然亮起一道火光。
陈长生睁眼。
火光一闪即灭。
是火折子。
赌坊老板起来了。
他在后堂点灯,开门,扫地,一切如常。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长生松了口气。
“好戏,开场了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灰尘,将拐杖夹在腋下。
门外街道开始有动静,早起的小贩推车、挑担,陆续出现。
他拉开柴房门,走出去,混入人流。
经过茶摊时,他脚步没停,眼角余光扫过那扇破败的门板。
一半木牌还挂着,随风晃荡。
风吹过耳畔,带来一句不知谁家孩子念书的声音:“……东南西北,皆非归路。”
陈长生顿了顿。
随即冷笑。
“说得对。”他低声说,“所以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,身影消失在街角早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