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片被他指尖勾出一半,又迅速塞回去。动作极轻,但瞒不过窥灵镜。
陈长生吹了口气,把烟袋里的余烬磕干净。
好戏开场。
“甲。”乙忽然开口,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“嗯?”甲回头,“啥事?”
“别装了。”乙冷笑,“你当我是瞎子?刚才在香炉底下,你多看了三眼,还偷偷往袖子里塞东西。”
“放屁!”甲怒,“我塞个鸟!你才有鬼!”
“是吗?”乙慢慢站起来,“那你敢让我搜你身吗?”
“你他妈找死?”甲霍然起身,刀出鞘三寸。
“不敢搜?”乙步步逼近,“那就说明你有鬼!这图本该归队伍共享,你一个人想独吞?做梦!”
“你血口喷人!”甲暴喝,“老子从头到尾就没碰过什么东西!倒是你,刚才去哪儿了?拉屎能拉一刻钟?”
“我在找证据。”乙阴森森地说,“找你背叛兄弟的证据。”
“你疯了!”
“是你贪心!”乙突然拔刀,“图在我手里也是在,落到你手里也是在,不如现在拼个死活,胜者为王!”
刀光一闪,直劈面门。
甲横刀格挡,火星四溅。两人瞬间战成一团,刀影纵横,打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陈长生看得无聊,打了个哈欠。
这种戏他见多了——贪婪从来不需要理由,只需要一个怀疑的种子。他只是轻轻吹了口气,种子就发芽了。
庙内,搏杀愈烈。
甲一刀劈中乙肩膀,血喷出来。乙闷哼一声,反手一掌拍在甲胸口,力道沉猛,甲踉跄后退,撞翻神像底座。
“你练过暗劲?”甲咳血。
“老子早就不信你了。”乙狞笑,“从你接任务那天起,我就知道你想抢功。”
“放屁!是你一直想杀我夺位!”
“那就死一个吧!”
两人再次扑上,刀光与拳影交织,血越流越多。
终于,甲一刀捅进乙小腹,贯穿肾脏。乙惨叫,却借势扑上,一掌拍碎甲喉结。
两人同时倒地。
甲抽搐几下,不动了。乙撑着地面,想爬起来,手一软,脸砸进血泊。
火堆噼啪炸了一下,火星飞上房梁。
陈长生放下旱烟袋,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庙门口,没进去,只隔着门槛看了一眼。
甲仰面躺着,喉咙塌陷,双眼暴突;乙趴着,肠子漏出半截,手指还在抽。
死透了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块湿麻袋,披上,蹲回枯树后。露水开始往下滴,打在他肩头,像谁在轻轻拍。
他低声说了句: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”
然后不再言语。
远处山道依旧安静,没有援兵赶来。他知道,血刀老祖不会派太多人来查两个低阶门徒的失踪——死几个喽啰,不值得大动干戈。等几天没人回报,才会派人复查。
那时,这庙早就被野狗啃干净了。
他坐着没动,盯着破庙神像的方向。那神像只剩半张脸,金粉剥落,露出底下腐朽的木胎。风吹过,一根金箔飘下来,落在供桌上,盖住了甲没闭上的眼睛。
陈长生看着那片金粉,忽然伸手,从怀里摸出一枚锈蚀的铜钱,轻轻放在膝前。
这是他三年前埋下的记号——凡是标记过的地方,十年内不得踏足第二次。
但他现在顾不上了。
他必须进庙,从神像后取回另一块图碎片。那是开启九曲回魂井的关键。
可现在尸体横陈,气息未散,贸然进去,万一有追踪法术残留?
他得等。
等到天完全黑透,等到风把血腥味吹散,等到连乌鸦都不敢靠近。
他缩了缩脖子,把麻袋裹紧些。
夜风穿过破庙,吹得火堆忽明忽暗。
供桌上的金箔颤了颤,缓缓卷起一角,像一只睁开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