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城西窝棚区时,迎接它的是一地尸体。
十几具流浪者的尸首横七竖八倒在泥地上,有的喉咙被割开,有的胸口插着短刃,还有一名老妇人,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孩子,两人皆被一刀穿心。
火堆还在冒烟,锅里的粥已经焦糊。
几个巡街的衙役远远看了一眼,便调头就走。没人敢查,也没人想知道是谁干的。
到了巳时,消息已传遍市井。
酒肆里,赌坊中,驿站旁,到处都在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?血刀门昨夜屠了三个乞丐窝!”
“为啥?抢地盘?”
“哪是抢地盘!是为了逼一个人现身!”
“谁?”
“就是那个茶摊老板!据说他根本不是普通人,是个活了三百年的老妖!专吸穷人阳寿!”
“真的假的?看着才二十出头啊!”
“画影图形都贴出来了!喏,墙上那张!”
众人抬头,只见茶楼外墙果然钉着一张粗陋画像:一个青衣男子,眉眼模糊,嘴角却画得极尖,像是随时要咬人一口。下面一行大字:“通缉要犯陈长生,伪装成茶摊老板,实为窃命邪修,知情不报者同罪!”
人群骚动。
有人惊惧,有人唾骂,也有人眯着眼,悄悄记下了悬赏金额:元婴丹一枚,血刀传承一份。
“这买卖划算。”一个独眼汉子低声道,“一枚元婴丹,够我突破瓶颈了。”
旁边人拉他:“你疯了?连血刀老祖都抓不到的人,你能找到?”
“我不找人。”独眼汉子咧嘴一笑,“我去找线索。他总得吃饭睡觉吧?只要露一次马脚,功劳就是我的。”
---
而在城北一处废弃药铺的夹墙内,陈长生正盘膝而坐。
这里曾是某位老郎中的居所,如今蛛网遍布,药柜倾颓。他选这地方,是因为屋顶塌了一角,月光能照进来,方便他看星位;也因为地下埋着一口旧井,潮气上涌,能掩盖体温。
他听着外头的动静,一动不动。
一只老鼠从墙洞钻出,叼走他昨日掉落的一粒米,又飞快缩回。他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直到傍晚,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悄然靠近药铺,在门前放下一只陶罐,敲了三下砖墙,迅速离去。
陈长生这才起身,打开罐子。
里面是几张折叠的纸条,用不同笔迹写着今日坊间流传的消息。
他一张张看完,最后拿起那张画影图形,端详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把我画得这么凶?”他嘀咕,“我明明挺和善的。”
他将纸条全部焚毁,灰烬倒入井中。
然后坐回原地,闭目养神。
外面的世界越是喧嚣,他越安静。
他知道,天机子想把他推出来,血刀老祖想把他逼出来。
可他们都不懂苟道的精髓。
——真正的隐匿,不是躲进山洞,而是站在人群里,让人把你当成空气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。
“想让我成众矢之的?”他轻声说,“可惜,你们找不到我。”
他重新闭眼。
呼吸平稳,心跳缓慢,像一块沉入河底的石头。
而在他头顶,一片乌云正缓缓遮住月亮。
城中某处高塔之上,天机子再次站在星盘前。
他凝视着那片空白的方位——北岭方向,依旧毫无波动。
“还没动?”他皱眉,“还是……已经回来了?”
他没有下令追查,也没有再放流言。
他知道,这场棋才刚开始。
而真正可怕的对手,从来不会在风暴中心出现。
他们只会在风暴过去后,慢悠悠地走出来,拍掉肩上的灰,说一句:
“刚才谁喊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