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动。
他站的位置正好卡在两股山风交汇处,气流紊乱,能把一切痕迹搅碎。而且他早在三个时辰前就停用了替身符,连呼吸都改成了龟息节奏,慢得像块石头在风化。
下方山谷里,火把列成一条长蛇,正缓缓爬向九曲回魂井的方向。
带队的是两名元婴修士,披着黑袍,脚下踩着飞行骨梭。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多名精锐门徒,每人背着一只铁箱,里面装的是“搜魂钉”——一种能钉入地面、感应百米内活物心跳的邪器。
而在他们更后方,一道赤红身影凌空而行,踏着刀光前行,衣袍猎猎,正是血刀老祖本人。
他没有急着降落,而是悬浮在半空,手中短刀轻挥,一道血色弧光劈下,轰然击中山脚一座废弃庙宇。砖石炸裂,梁柱倾塌,连地基都被掀开三尺。
“藏?”他冷声开口,声音如刀刮铁,“我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几时!”
那一刀之后,整个北岭仿佛安静了一瞬。
鸟不鸣,虫不叫,连风都停了。
接着,四面八方响起号令声。各路人马开始分区域清剿,每一寸土地都要翻过来检查。有门徒甚至开始挖掘古井周围的泥土,试图找出是否有暗道。
岩脊上的男人依旧不动。
他只是眯起眼,看着那道赤红身影在夜空中盘旋,像只不肯罢休的秃鹫。
然后,他低声咕哝了一句:“老匹夫,急了吧?”
声音很轻,随风就散了。
但他知道,这一句不是嘲讽,而是确认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——让对方从“我以为我能掌控”变成“我他妈到底漏了什么”。
只有当敌人开始怀疑自己,才会犯错。
而他,最擅长等别人犯错。
他没再看下去,转身沿着岩壁缓步后退。脚步极轻,踩在碎石上都不带响。他绕到背坡,那里有一片密林,树根盘结,适合藏身。他钻进去,靠在一棵老松下,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小册子,翻开一页,上面写着:
【因果簿·第十七页】
→血刀老祖,疑心初起,怒而亲征,因果线绷紧;
→门徒甲,敢言真相,命格微亮,或可缓杀劫;
→春香苑老鸨,供词致误,已入死局,七日内必亡。
他用炭笔在最后一条画了个圈,合上册子,塞回怀里。
外面搜查的动静越来越大。远处传来爆破声,显然是有人用雷符强行破开岩层。又有惨叫响起,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误触了他自己埋的陷阱。
他听着,像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。
他知道,今夜过后,血刀门再不会相信任何一条来自底层的情报。他们会变得多疑、暴躁、互相猜忌。而这种混乱,正是他最需要的掩护。
他摸了摸旱烟袋底部,确认里面仍是空的。
他不需要武器,也不需要显形。
他只要活着,就够了。
风又起了,带着山雨欲来的湿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,乌云厚重,不见星月。这样的天气最适合隐藏行踪,也最适合让一场追杀演变成一场屠杀。
他重新闭上眼,调整呼吸,让自己彻底融入这片山林。
远处,血刀老祖站在一块巨岩上,望着漆黑的山谷,手中刀刃滴血——那是他刚斩杀的一名门徒,因汇报“未发现可疑痕迹”而触怒于他。
“继续找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掘不开山,就把人都杀了。我看他能不能躲在死人堆里!”
火光映着他扭曲的脸,像一尊即将崩裂的魔神。
而在千米之外的密林深处,那双眼睛再次睁开。
没有愤怒,没有紧张,只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来吧。”他心想,“越乱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