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。
云澈身形如风,踏云步在脚下展开,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阴影与青石板的交界处,发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。敛息石手链让他的气息几近于无,即使从村头王家那只警觉的黑狗旁掠过,那畜生也只是不安地低呜一声,翻个身继续睡了。
祠堂在村子最西头,背靠青岚山余脉,门前两株百年古柏在夜风中簌簌作响。平日里这是村里最肃穆的地方,今夜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——大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不是烛火,倒像是某种冷光。
云澈在围墙外停下,凝神感知。
眉心火焰微微跳动,一种奇异的“视野”在他意识中展开——不是用眼睛看,而是感知灵气的流动。祠堂内部有三处明显的灵气节点:中央神案、左侧第三根柱子、以及……地下?
地下十丈深处,有一团极其晦涩的灵气旋涡,时隐时现,像被什么东西封印着。
云澈想起玉牌上的提示:“祖祠封印,《云篆天书》第一卷。”
就是那里了。
他轻手轻脚推开虚掩的大门,侧身闪入。祠堂内部比他想象的更糟:供桌被掀翻在地,香炉滚到墙角,几十个牌位散落各处。最上层那几个厚重的古老牌位,此刻被整齐地摆放在神案原位,但每个牌位周围的地面上,都洒着一圈暗红色的粉末。
血砂。云澈认出来了,这是低阶修士常用的一种探查材料,遇到特定血脉或封印会变色。黑衣人已经搜查过这里,而且用了专业手段。
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血砂。颜色灰白,没有变化。这意味着,要么黑衣人没找到触发封印的方法,要么……这封印只对特定的人或条件有反应。
云澈站起身,走向那七个古老牌位。
牌位所用木料乌黑沉厚,正面刻着云氏族人的名讳,背面果然如林风所说,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。在普通村民眼中这只是古怪花纹,但在云澈此刻的感知里,那些纹路分明在缓缓流动,散发着微弱的灵光。
七个牌位,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。
他取出白玉牌,指尖轻触牌位背面的纹路。入手冰凉,但当赤阳劲混着一丝金色血脉气息注入时,纹路骤然亮起幽蓝的光。
第一枚牌位,天枢位,纹路亮起三分之一,便黯淡下去。
“不够。”云澈心中明悟。他咬破舌尖,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在白玉牌上——嫡系血脉之血。血液触及玉牌的刹那,玉牌表面那朵云纹竟如活过来一般,缓缓舒展。
他再次将玉牌贴在牌位背面。
这一次,幽蓝光芒大盛,整枚牌位轻轻震颤,表面的木纹如潮水般褪去,露出下方晶莹如玉的材质。牌位中央,浮现出一行金色古篆:
「云氏七曜,天枢镇脉。血脉既启,天书可承。」
紧接着,一道细若游丝的金色光线从牌位射出,连接向第二枚牌位——天璇位。
云澈如法炮制。第二枚、第三枚……每激活一枚牌位,金色光线便多一道,七道光线在空中交织,最终在七星中央汇聚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符阵。
当第七枚瑶光位牌位被激活时,整个符阵轰然运转。
无声的震动从地底传来。云澈脚下,青石板地面浮现出与空中符阵一模一样的纹路,只是大了十倍。纹路中心,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缓缓下沉,露出向下的石阶。
一股尘封已久的苍凉气息从下方涌出。
云澈没有立刻下去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外——夜色依旧,但眉心火焰忽然猛烈跳动了一下。
有危险在靠近。
他不再犹豫,纵身跃入通道。几乎在他身影消失的同一刻,下沉的石板悄无声息地重新合拢,地面纹路隐去,七个牌位的光芒也渐渐黯淡,恢复成原本乌黑的木色。
石阶很深,旋转向下。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颗夜明珠,发出柔和的冷光,照亮了壁上斑驳的壁画。
云澈边走边看。壁画的内容让他心惊:
第一幅:九天之上,宫阙连绵,无数仙人乘云驾雾。中央最高处,一座赤金色的神殿巍然矗立,殿前有九只神鸟环绕飞舞。
第二幅:赤金神殿崩塌,神鸟悲鸣坠落。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废墟之上,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,身后是滔天血海。
第三幅:七道流光从血海中逃出,散落四方。其中一道坠入凡间山野,化作一个婴孩。
第四幅:婴孩被一对中年夫妇抱起,画面中的村落轮廓……赫然就是栖霞村七十年前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