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上等白玉茶杯的碎片,还嵌在苏昌河的掌心。
鲜血一滴一滴,砸在暗金色的地毯上,晕开一朵朵微小的、不祥的花。
密室内的温度,已降至冰点。
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,让空气都变得粘稠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楚。
苏昌河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深邃阴冷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光幕,瞳孔深处燃烧着毁灭一切的暴怒。
他以为,先前那段“撩妹教学”已是自己此生最大的耻辱。
可他错了。
金榜似乎铁了心,要将他埋藏在岁月尘埃里的所有黑历史,一件不留地公之于众,让他这位暗河之主,在全天下人面前被反复鞭尸。
光幕流转,画面骤然切换。
喧天的锣鼓与喜庆的丝竹之声,仿佛要冲破光幕,响彻在这间死寂的密室。
入眼是满目的鲜红,高挂的灯笼,飘扬的绸带,以及下方人头攒动的盛大场面。
——西南道,顾家。
那场曾一度名动江湖的婚礼。
镜头拉远,在与喜宴相隔甚远的一处屋顶高脊上,两个黑色的身影如同夜枭,与周遭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。
正是年轻时的苏昌河与苏暮雨。
他们此行的任务,是代表暗河,监视,并在必要时刻,收割人命。
这是一个剑拔弩张、杀机四伏的时刻。
然而,苏昌河的表现,再一次击碎了现世所有人的认知。
他毫无半点杀手的自觉,大大咧咧地蹲在瓦片上,一只手撑着下巴,非但没有进入任何战斗准备状态,反而对着下方的婚礼布置指指点点。
“啧。”
一声满含嫌弃的咂嘴声。
“这顾家也算是一方豪强,怎么选了这么个土鳖的正红色?俗气,太俗气了。”
他又眯着眼,看向那支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。
“还有那些马,你看那匹领头的,长得跟个驴似的,还好意思披红挂彩?简直是败坏风水。”
苏暮雨的身形笔直,如一柄出鞘的利剑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下方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,对身旁的聒噪充耳不闻。
苏昌河却不依不饶,用胳膊肘捅了捅他。
“哎,你看那酒席,那道烧鸡,油光锃亮的,闻着都香。”
他甚至还用力吸了吸鼻子,喉结滚动了一下,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垂涎的渴望。
“真想下去讨一杯喜酒喝。”
苏暮雨终于侧过头,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。
“任务。”
仅仅一个字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。
苏昌河却浑不在意,反而回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,那神情仿佛在说,不懂得在枯燥任务中寻找乐子的人,才是真正的异类。
就在这时,下方的剧情急转直下。
百里东君为大闹婚宴,竟不惜动用禁术,于众目睽睽之下,召出了一条十丈长的恐怖白蛇!
“轰——!”
巨大的蛇躯撞碎了礼台,掀翻了酒席。
宾客的尖叫声、哭喊声、桌椅碎裂声混杂在一起,原本喜庆的婚礼现场,瞬间化作人间炼狱。
按理说,这等混乱,正是杀手撤退或者发动致命一击的绝佳时机。
苏暮雨握着剑柄的手指已经收紧,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,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。
可他身边的苏昌河,非但没有半分警觉,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!
“啪!”
一声脆响。
“专业!”
他双眼放光,指着下方那搅动风云的巨大蛇影,高声叫好。
“这才叫专业!这才叫闹事!学着点!”
那双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名为“看热闹不嫌事大”的璀璨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