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尘身殒,西楚绝响。
那漫天凋零的桃花,那一句“为后辈斩开前路”的悲壮,仿佛还回荡在天地之间,压得九州江湖所有人都喘不过气。
无数人依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,对着光幕中那片空无一物的桃花林,久久无法起身。
悲伤,敬佩,震撼……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沉重的大网,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古尘前辈以身化道的一剑,为“神游玄境”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,做出了最极致,也最惨烈的注解。
在所有人心中,这金榜第十五,已是当之无愧的人间绝巅,是凡人武道的终极。
然而,就在这份沉寂与哀思达到顶点的刹那。
天穹之上的金榜光幕,光华再度流转。
那定格的桃花林画面缓缓隐去,压抑的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拨开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全新气场。
那是一种极端的松弛。
却又是一种极端的强悍。
一行崭新的鎏金大字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一个字,一个字地,烙印在了天幕之上。
NO.15:真正的天下第一。
短短七个字。
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磅礴的修饰。
但那股扑面而来的,仿佛理所当然、不容置喙的绝对自信,却让刚刚经历了古尘那种英雄迟暮悲壮的天下人,齐齐一愣。
真正的……天下第一?
什么意思?
难道古尘前辈那一剑,还称不上天下第一?
这金榜,是要做什么?
无数人的脑海中,瞬间被巨大的问号填满。
紧接着,光幕中的景象,骤然变幻。
不再是仙气缥缈的桃花林,也不是肃杀的战场。
镜头一晃,回到了许多年前,那一场惊心动魄,至今仍让无数亲历者午夜梦回的学堂大考终试。
阴雨连绵,泥泞不堪的战场。
几个年轻人拄着兵器,浑身浴血,剧烈地喘息着,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。
为首的那人,正是年轻时的百里东君。
而在他们周围,数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浮现,带着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机,将他们团团包围。
天外天,杀手。
“是那一次!”
现世中,有人立刻认出了这幅画面,失声惊呼。
那是改变了北离年轻一代命运的一战,惨烈无比。
光幕中,杀机已然沸腾。
一名气息尤其恐怖的杀手,越众而出。他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,一半哭,一半笑,正是天外天令人闻风丧胆的双生子杀手之一,无作使。
逍遥天境。
这四个字,足以让任何一个江湖后辈感到绝望。
无作使的身影动了,没有多余的动作,直扑已经筋疲力尽的百里东君,要取其性命。
那是一记必杀之击。
百里东君瞳孔收缩,想要举枪格挡,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
生死,悬于一线。
也就在这一刻。
“啧,真麻烦。”
一个懒洋洋的,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的声音,突兀地从高处传来。
所有人愕然抬头。
只见战场旁一座酒楼的屋顶上,不知何时,已经蹲了一个人。
那是个年轻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怀里揣着一个酒葫芦,正百无聊賴地看着下方的一切。
李长生。
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瞧一下那个气势汹汹,足以让江湖胆寒的逍遥天境杀手。
更不用说,拔出他背后那柄据说名震天下的绝世名剑。
他只是那么蹲着。
仿佛下方的一切,都与他无关。
无作使的攻势微微一顿,旋即杀意更盛,一个教书先生也敢阻拦天外天?
找死!
然而,下一瞬。
在光幕前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中,李长生动了。
他没有起身,没有摆出任何架势,只是极其随意地伸出手,从房檐边上,折下了一根被雨水打湿的枯树枝。
就是路边随处可见,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枯枝。
然后。
他似乎只是轻轻一挥手。
那一刻,金榜的画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,强行放慢了千百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