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山之巅的暴雪,似乎也无法浇熄李寒衣心头焚烧的怒火。
那张由玄铁铸就的石桌,断口处光滑如镜,正无声地控诉着剑仙的羞愤。
可就在她满心杀意,准备等盘点结束就去青城山找那个呆子算账时,天穹之上的光幕,却发生了异变。
那足以让整个江湖都为之悸动的粉红色烟霞,并未随着画面的暂停而散去。
恰恰相反。
它变得愈发浓郁,愈发唯美,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桃花海。
先前那激烈刺耳的剑鸣交击之声,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曲悠扬到了极致的古琴曲。
琴音袅袅,如泣如诉,带着一丝丝难以言说的离愁别绪,仿佛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抚平了江湖中所有人的喧嚣与躁动。
无数原本还在起哄、还在调侃的江湖人士,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。
一行全新的金色大字,伴随着那漫天花雨,缓缓在光幕之上浮现。
【NO.25世界上最美的剑与最傻的人。】
……
视频,接续着上一幕的画面。
桃花林中,那场由羞涩引发的暴力乱砍,并未演变成一场生死之战。
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与失措之后,李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,渐渐稳了下来。
而赵玉真,始终未曾真正还手。
他的剑,只守不攻,剑势温润如水,一次又一次地化解着那看似狂暴的剑气。
终于,当李寒衣那几乎要炸开的脑袋稍稍冷却,当她从那极致的羞愤中找回一丝理智,这场荒唐的“打斗”,便演变成了另一番景象。
一场足以让整座江湖都为之动容的比剑。
若说先前的交手是雷霆风暴,那此刻,便是云卷云舒。
这不再是巅峰剑仙的生死搏杀。
这是一场在漫天花雨中,仅属于他们二人的双人舞。
李寒衣的剑,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分试探。
赵玉真的剑,依旧温和,却多了一分引导。
两人的身影在桃树间不断交错,往来穿梭。
剑气纵横,却不再摧枯拉朽。
那些无匹的剑风,没有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新的沟壑,没有斩断一根残存的桃枝。
反而,它们化作了最轻柔的引力。
牵引着那些先前被斩落、散落在泥土里的无数桃花瓣,让它们挣脱了大地的束缚,重新飞向天空。
一场更加盛大,更加绚烂的花雨,在两人之间绽放。
光幕的视角,在此刻给出了一个极致的特写。
“铛——”
一声轻鸣。
不是金铁交鸣的刺耳,而是玉石相击的清脆。
两柄绝世神兵的剑尖,在半空中精准无比地抵在了一起。
时间,在这一刻定格。
两人的脸庞,相距不过咫尺。
呼吸可闻。
他们的眼中,再没有剑,没有桃花,没有这天地。
只有彼此。
李寒衣在那双清澈如山泉的眸子里,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纯粹与认真。那是一种对“剑道”最虔诚的求索,与她自己如出一辙。
赵玉真则在那双微带薄怒的凤眸深处,看到了一抹隐藏在冰霜之下的孤独。那是一个绝世天才,于无人能及的顶峰之上,独自走了太久太久的寂寞。
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甚至不需要任何表情。
那种灵魂深处产生的共鸣,那种寻觅一生终于得见同道的颤抖,已经通过那无所不知的光幕,清晰无比地传达到了现世每一个人的心底。
枯燥。
乏味。
日复一日的挥剑。
这就是天才的修行生涯。
直到此刻,直到遇见彼此,他们那两颗被剑道填满的心,才终于被凿开了一道缝隙,照进了一束名为“悸动”的光。
……
比剑,不知何时已经结束。
最终,画面来到了分别的一幕。
残缺的桃花林边缘,那道通往山下的石阶小径上。
李寒衣背着长剑,一言不发地走着。
她的脚步很稳,背影依旧清冷孤傲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碰撞,从未发生过。
可当她走到那个被青城山弟子视为禁区的山门处时,脚步却顿住了。
她没有立刻离开。
而是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
山门之内,桃花树下,那个年轻的道士就那么傻傻地站着,脸上挂着一种满足又带着点不舍的笑容,一直看着她。
四目相对。
沉默了许久。
李寒衣的嘴唇动了动,一道清冷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复杂情绪的声音,飘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