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呆子。”
她看着他，一字一顿，留下了一个无比沉重的约定。
“等我第三次上山来见你的时候，我就一定要带你下山。”
“去看看这万丈红尘。”
说完这句话，她便头也不回地，走入了山下的云雾之中。
画面里，赵玉真脸上的傻笑，瞬间凝固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，巨大的狂喜。
他就如同一个第一次吃到糖果的孩子，那份纯粹的喜悦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就那么一直目送着，目送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白衣身影，直到她被翻涌的云海彻底吞没，再也看不见一丝痕迹。
可他，依旧没有动。
许久之后。
他竟然像个痴汉一般，从自己那宽大的道袍怀中，小心翼翼地，捧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香囊。
样式简单，上面只绣了一朵素雅的雪莲。
显然，这是刚才那场比试中，李寒衣不小心遗落的。
光幕的特写，精准地捕捉到了赵玉真的神情。
他将那枚小小的香囊捧在手心，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至宝。
他低下头，轻轻嗅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，也傻到了极点的笑容。
他整个人，就那么捧着香囊，在桃花树下站着。
从白日，到黄昏。
从月升，到日出。
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的嘴里，一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，不停地念叨着那三个字。
“小仙女……”
“小仙女……”
那种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傻劲，配上背景里那首愈发凄婉的古琴曲，让现世之中，无数自诩心硬如铁的女性武者，都看得眼眶渐渐湿润。
她们的心，在这一刻，软得一塌糊涂。
然而。
美梦，终有尽头。
当众人从那段唯美到不似人间的记忆中回过神来，再想到这两人在现世中的结局……
想到那个充满了希望与憧憬的约定。
想到他们在此后的几十年里，因为种种阴差阳错，因为种种身不由己，竟然真的再也未能相见。
整个江湖，都陷入了一种极其沉重的唏嘘之中。
那份初见的惊艳与美好，在残酷的现实面前，被衬托得愈发像一个笑话。
一个让人笑不出来，只想流泪的笑话。
雪月城，登天阁。
萧瑟靠在窗边，第一次没有说出任何毒舌的话。
他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看着光幕中那个充满了希望与光明的约定，心中暗自低语。
这江湖中最毒的，不是唐门的毒，也不是药王的毒。
是这有缘无分，求而不得的等待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青城山，天师府。
古老的庭院里，寂静无声。
一个身穿紫色道袍的身影，正静静地站在院中，仰头望着天。
正是当代的青城山天师，赵玉真。
岁月，已经在他那张温润的脸上，刻下了无数痕迹。
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睛，也早已看淡了世事，变得古井无波。
可此刻。
这口古井，却起了波澜。
盈盈的泪水，在他眼眶中打着转，最终还是无法抑制地滑落。
他看着光幕之上，那个决然转身，消失在云雾尽头的白衣背影。
他伸出了手。
那只曾经能握住世间最快之剑的手，此刻却在不住地颤抖。
他似乎想要穿过这虚无的光幕，穿过那数十载漫长的光阴，去抓住那道远去的背影。
去告诉她，不要走。
或者，告诉她，我等你。
最终，他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。
一道极其轻微，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呢喃，从他的唇边溢出，传遍了整个安静的院落。
“我一直在等。”
“从未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