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枪,转身,走向自己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。
他默默地系紧了腰间的皮带,将水囊灌满,然后翻身上马。
长枪指天。
那股冲天的傲气,那股“我有一枪,可破万军”的无双霸气,隔着光幕,都让九州无数武者感到一阵灵魂的战栗。
最令人意外的,是雷门。
雷梦杀,这位在北离八公子中以“怕老婆”出名的男人,此刻正跪在搓衣板上,一脸谄媚地听着夫人的训斥。
“……你看看你,一天到晚就知道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,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你知不知道?”
“夫人说的是,夫人教训的是。”
雷梦杀点头哈腰,神情没有半点不耐。
就在这时,一名雷家弟子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,在他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夫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看了一眼雷梦杀,眼神复杂,挥了挥手让弟子退下。
“起来吧。”她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夫人,我还没跪够,我……”
“我让你起来!”
雷梦杀愣了一下,看着妻子那从未有过的严肃神情,脸上的嬉皮笑脸也一点点收敛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的灰。
“他要去天启了。”夫人低声说。
雷梦杀的身体,僵住了。
那个吊儿郎当的、仿佛永远没个正形的男人,脸上的所有表情,在这一刻尽数褪去,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冷硬。
他没有回话。
他只是转身,走向祠堂深处。
他推开一堵墙,一条布满蛛网的密道出现在眼前。
他走了进去。
密道的尽头,是一间狭小的密室。
密室中央,一个木制铠甲架上,静静地立着一套战甲。
一套落满了厚厚灰尘,却依旧掩不住其下流淌的金光的柱国战甲。
视频的镜头,给了这套战甲一个长长的特写。
雷梦杀伸出手,用袖子,一点一点,无比轻柔地,拂去上面的灰尘。
金光乍现。
那甲胄上雕刻的麒麟纹路,仿佛活了过来。
他在那一刻,不再是那个跪在搓衣板上的丈夫。
他是北离八公子中,名震天下的灼墨公子。
他一件一件,将冰冷的甲胄穿在身上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。
当他戴上头盔,看向密室中那面铜镜时,镜子里只剩下一双冷得像是极北冰原的眼睛。
荒野。
夕阳如血。
三道身影,从三个不同的方向,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没有一句废话。
没有半句豪言壮语。
背负古剑的百里东君。
手持长枪的司空长风。
身披金甲的雷梦杀。
他们在那残阳的余晖中相遇,彼此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看尽了十年生死,看穿了此去无回。
随后,三只手掌,在空中重重地撞在了一起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、沉重的击掌。
这是他们的誓言。
这是他们为兄弟叶鼎之,敲响的、名为“送死”的征途序曲。
那种为了一个承诺,为了一个兄弟,便敢于挥剑指向这世间最高权力的勇气,瞬间点燃了现世所有武者骨子里的热血。
天启城,某座酒馆的雅间内。
萧瑟端着酒杯,看着光幕中那三道决绝的背影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神采。
他想起了在那口黄金棺材的旅途中,雷无桀那个傻小子奋不顾身的守护。
想起了无心那个妖僧,为了他,不惜对抗整个江湖。
他心中那股早已被冰封多年的暖流,竟然又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。
而另一边。
雷无桀正站在城墙之上,激动得满脸通红,在宽阔的城墙上来回奔跑。
“这才是大侠!”
“这才是江湖!”
他冲着天空的光幕,用尽全力地嘶吼着。
那种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并肩而行的背影,成为了这一刻,金榜之上最震撼人心的画面。
也将故事引向了那座被钢铁洪流包裹的死城。